我被兩只人豢養,他們會縮著魚尾紋輕撫我的頭,每當我順著他們的哨音,短促是坐、長音是跑、連聲是停。儘管不常有這樣的獎勵,日常中能飽腹,也就足矣。
但是,人類很忙。我記得沈默......找到了,也許是因為「吵架」。我耐著飢餓,走到一旁消遣時間。但安靜沒有轉音。於是我問那個長髮的人類:「我好餓,能不能理我一下?」她平時會讓我蜷縮在懷中,溫和地將皮膚順往同一個方向,而體溫會在那幾分鐘接近彼此......。那終究不是現在,我的語言她自然也聽不懂。
好羨慕人類手中的方塊。明明是這麼僵硬、刺眼,沒有一點可愛,卻能時時刻刻被捧著。大概三天了吧?只能瑟縮在早晨被窩的余溫,身上淤了一層霾害,我嘗試接一條電線,這樣或許比較不餓。
於是交替閃爍的聲光中,含葡萄糖、含鉀、鈉.....總之是些極其精簡的能量吧?人說,等液體歸零,我就能多些力氣。
我不想好起來。燈光很冷,綠色掛簾彆扭的半遮半掩,沒有一點點余溫。但是我的主人焦急的陪伴在身邊,如果好起來了,是不是他們又會變忙?
半夜,偷偷嘗了幾滴液體,有點咸,覺得熟悉。她在我的額頭舞動著緩版,掌心能夠覆蓋眼角殘餘的一些儀器光點,這樣的賜予使我耽溺。我偷偷寫下:「那就不好起來了吧。」
畢竟充電沒有裝電池自由,後來他們為我找到各種固態電池,什麼派醋甲酯、鋰化合物,總之吃了據說能走得久一些。飼料的種類十幾年來都依然是一開始分裝的,觸碰仍是人的恩賜,不過,最近也許是害怕我倏然斷電,多了些流動的溫熱水。也許這種方式,我可以睡很久。
好景不常。「吵架」是毀滅的根源,自從我需要裝上電池,他們便很久沒有這樣互不往來的生活。這次空氣中多餘的水氣捎訊息給我,說他們之前的分子僵直,沒什麼震蕩。這是最需要警惕的,畢竟整整兩周,一定不是普通賭氣。
好餓啊!是不是該讓他們「開心」,我才能討要觸摸?據說方塊無所不知,於是我對著黑壓壓的頁面問:「你知道怎麼讓人不要吵架嗎?」它沒有答。我接著問:「要怎麼讓吵架的人開心啊?」它依舊板著臉。但我不能善罷甘休,於是拉開了嗓子,撕開聲帶:「一定有辦法和好的吧!」這次它雖然仍然黑著臉,卻是用著幾乎嘶吼的聲音回覆:「你得讓他們一起難過!」
「為什麼?我明明是要讓他們開心!」我追問著。「當人類一起遭受痛苦,本來兩人之間的痛苦,便不再明顯。就像是草原上的斑馬和羚羊天天爭搶著食物,鬣狗群圍剿時,這一切都不再是重點.......」黑漆漆的方塊仍然細碎地說。「如果他們一起痛苦......如果.......那麼.......」我喃喃復誦,像記憶萬用的咒語。「我想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七天之後,他們眼角泛出珍珠、眼周也著了件紅紗,魚尾紋也靠近了些。他們笑了,我成功了嗎?可是為什麼這裡如此肅殺?和好應該是開心的事情吧!
我也於是臥到她的胸前,這次她的大手掌沒有搭載我的頭上。「媽媽,可以抱抱我嗎?」她還是聽不懂我的語言,但微微顫抖的身軀,似乎沒有因為我的重量消停一些。但是,他們在我被送離開禮堂之前,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笑容,也許,不用再吵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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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得了我們校內的佳作,但我懷疑只是沒有人投這組(?)。
這篇在我自己看來是清晰但普通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