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禮拜我們的講題是：「不被誤解，也願意被誤解。」
我們提到，有些誤解可以放下，例如人際關係中的誤會，或是為了主耶穌福音的緣故所承受的誤解；但有些誤解，需要站出來澄清，特別是那些會傷害人、或扭曲真理的事情。
上禮拜我們看見，保羅被基督徒誤解，卻沒有為自己辯護；這禮拜的經文，保羅被猶太人誤解，卻選擇站出來為自己辯護。
經文提到，有從亞細亞來的猶太人，在聖殿裡煽動群眾，要抓保羅。
「煽動」這件事，在《使徒行傳》中其實很常出現。例如第19章，以弗所製作亞底米神銀像的匠人，因為保羅說「人手所造的神都不是神」，擔心影響生計，於是引發暴動；第17章，帖撒羅尼迦的猶太人因嫉妒保羅，煽動群眾製造騷亂；甚至當保羅逃到庇哩亞，他們仍追過去繼續煽動。
人性其實很容易被煽動。
就像我們上禮拜提到的「大象與騎象人」：大象代表情緒，騎象人代表理性。很多時候，理性其實是被情緒牽著走的，成為情緒的奴隸。
例如我們看電影、看八點檔，看到劇中的壞人，內心會跟著憤怒，甚至有人太入戲，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演員，還會當街責罵對方。
回到經文，這些亞細亞的猶太人，為什麼要煽動群眾抓保羅？
他們指控保羅反對以色列人、反對摩西的律法、反對聖殿，甚至說他帶外邦人進入聖殿。
但這其實是一個誤會。
當時聖殿分為內院與外院，外院有明確的告示，用希臘文與拉丁文寫著：「外邦人若進入內院，必被處死。」
這是一項極嚴重的指控，因爲經文清楚說：「他們這樣說是因為看見了以弗所人特羅非摩跟保羅一起在城裡，以為保羅曾經帶他進聖殿去。」（徒21:29）
注意，是「以為」，不是事實。
當群眾的情緒像失控的大象時，理性的聲音往往無法被聽見，甚至越解釋，越混亂。
當眾人正要殺保羅時，羅馬的指揮官帶兵介入，平息暴動。一到現場，他立刻抓住保羅，保護他，避免被群眾打死。
指揮官想查明真相，問：「這個人是誰？他做了些什麼事呢？」（徒21:33）
但現場一片混亂，有人喊這個，有人喊那個，甚至持續大喊：「殺掉他！」
在無法釐清事實的情況下，指揮官只好先把保羅帶進營房。
這時，保羅用希臘語對指揮官說話，讓他驚覺：這人並不是之前那個帶領四千暴徒作亂的埃及人。
於是我們看到，保羅經歷了兩次誤解：一次是猶太人誤會他帶外邦人進聖殿；一次是羅馬指揮官誤會他是叛亂分子。
於是保羅開口澄清自己的身份，他說：「我是猶太人，出生在基利家的大數，是一個著名城市的公民。請你准許我向群眾講話。」（徒21:39）
他爭取為自己辯護的機會，並且當眾用希伯來語向群眾說話。
而他說了什麼，將會是我們下一次的信息內容。
那麼，這段經文對我們有什麼提醒？
今年2月8日的主日，我曾分享「周哈里窗」的概念。這個理論把「自我」分為四個象限：開放我（我知你知）、隱藏我（我知你不知）、盲目我（你知我不知）、未知我（你不知我不知）。
我們在認識「我是誰」的過程中，其實很常依賴「他人的評價」，也就是屬於「盲目我」的部分。
例如我自己，要買衣服或眼鏡，會問牧師娘好不好看；講道後，也會問她今天講得如何，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這是很自然的，因為我們活在群體中，自然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但問題是，有些人會「過度」活在他人的眼光中，甚至失去自我。
盧雲神父說：
「如果沒有人注意、沒有人感激、沒有人理解我做的事，我要怎麼知道我是誰？」（《向下的移動：基督的捨己之路》，盧雲（Henri Nouwen），應仁祥譯，台北：校園，2013，p62）
當我們越依賴他人來定義自己，就越容易不安、懷疑，甚至渴望更多的認可，卻永遠得不到滿足。
例如在社群媒體上發文，我們某種程度是在塑造一個「被看見的自己」。但當沒有人回應、沒有人按讚，我們可能就開始懷疑：是不是沒有人喜歡我？
於是，我們開始改變自己，迎合他人，漸漸活得不像原本的自己。
心理學者也指出：
「只透過他人的認可來確認自身的價值，可能代表你至今尚未找到『我是誰？』」（《剛剛好的完美主義：擺脫拖延、討好、怕犯錯，創造自己喜歡的人生》，李東歸、孫何林、金書瑛，簡郁璇譯，出版社：三采，2022，博客來電子書）
這一點，我也常自我掙扎。
有時我會過度在意別人的眼光，甚至覺得自己在教會沒有價值，好像換一個牧師也沒差。
這其實反映出，我也還在尋找「我是誰」。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如此。無論是在教會、家庭、工作，甚至退休生活中，如果我們的價值建立在他人的認可上，我們其實都還在迷失中。
回到經文。
猶太人用他們的眼光看保羅，認為他是破壞傳統的人；羅馬指揮官用他的角度看保羅，認為他是叛亂分子。
這個世界，永遠不缺別人的眼光。
但保羅選擇，不活在這些眼光裡。
他站出來說：「我是猶太人。」
「我是」這句話，是非常有力量的。
上帝說：「我是自有永有的。」
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我是」，代表一種身份、一種立場、一種自我認知。
但我們往往不敢說「我是」，尤其是當涉及自己軟弱與不堪的部分。
例如：「我是更生人」、「我是有罪的人」······這些身份，我們常常想隱藏。
因為誠實面對自己的本相，是痛苦的。
然而「本相」就是我們真實的樣子，既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我們很容易展現好的那一面，但我們敢不敢面對自己裡面的驕傲、懶惰、不耐煩、虛假？
保羅敢。
在接下來的經文中，他坦然承認自己曾迫害基督徒，甚至與殺害司提反有關。
他不逃避自己的過去，因為他知道，他是誰，不是由別人決定的。
對保羅來說，成為基督徒，不只是自我探索，而是遇見復活的基督，並且被差遣。
因此，他的「我是」，不是建立在人的評價，而是建立在基督裡的身份。
正如他所說的：「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自己，而是基督在我生命裡活著。」（加2:20）
因此，當我們在尋找「我是誰」的過程中，不要忘記一件事：「我是基督徒。」
無論我們的過去如何、現在多麼軟弱，在基督裡，我們都是新造的人。
願我們不再只是活在他人的眼光中，而是勇敢地，在基督裡說出「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