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心亭遊船的記憶,即便跨越長長的時空,依舊清晰地烙印在心湖裡
【台中公園的日月湖:僅有的全家遠行】
寫著寫著,思緒彷彿在那段年少時光裡扎了根,捨不得抽離。回頭看,童年最深刻的風景,往往是與家人併肩而行的時刻。小學一年級,爸爸難得帶全家坐火車去台中。我們從車站一路走到台中公園,在日月湖上踩著天鵝船。那對當時的中部孩子來說,簡直是夢幻般的行程。
但那次旅行留在小小心靈裡的,不只是湖光山色,還有一段尷尬的小插曲。回程檢票時,列車長指著我說:「這孩子長高了,得買半票,不能免費。」雖然不記得有沒有被罰錢,但那種「犯錯被抓到」的羞恥感,讓我在眾人面前羞紅了臉。這份對「出醜」的在意,也讓我後來變得更害羞內斂。
【遊覽車走道上的小板凳】
另一次深刻的移動,是小學五年級跟著媽媽參加教會的「露德聖母朝聖之旅」。
家裡經濟一直很緊繃,媽媽好不容易報了名,為了省錢,沒幫我買位子,而是讓我帶個小板凳,坐在遊覽車中間的走道。那時的我個子已經長得不小了,坐在走道上礙著大家進出,有位大嬸嘀咕著:「孩子這麼大了,應該要報名買個座位嘛。」
媽媽尷尬地笑著,沒說什麼。現在想起來,如果以現在的說法叫「增加 CP 值」,但在那個當下,我坐在顛簸的走道上,心裡卻早熟地理解了媽媽的難處。雖然沒有舒服的靠背,但能跟著媽媽出門,就是我最大的獎勵。

【壓克力彩虹念珠,與駕駛座前的守護】
到了新竹關西我們爬了長長的階梯到達朝聖地。記憶中,媽媽在聖物店徘徊了很久,最後買了幾串極其漂亮的八角形透明壓克力彩虹念珠,還有一個立型的十字架。
那是難得出遠門的媽媽,送給自己、也送給家人的心意。許多年後,當我買了人生第一台車,媽媽把那個珍藏許久的立型十字架拿出來,鄭重地交給我,叮囑我要放在駕駛座前。
那不只是一個聖物,更是媽媽對我特別的疼愛。即便媽媽因為意外離開我們十四年了,但每當我手握方向盤,看見那個十字架,這段關於「移動」的記憶就鮮活如昨。我們在城隍廟口吃的那碗米粉香氣,彷彿還留在舌尖。
【踏實的土地,沉重的未來】
不管經過多少年,能被想起的片段,都是生命中最有意義的風景。
那時的我,從沒想過未來的「移動」會變得如此沉重,更沒想過有一天會要在加護病房與生命搏鬥。我只知道,在那雙赤腳跳躍的歲月裡,世界很大,而家鄉的土地雖然火燙,卻讓我感到無比踏實。
隨著時間推移,我也準備告別這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步入那段有些慘淡、有些掙扎的青少年時期。
一次台中公園的天鵝船之旅,留下的是對「長高」的青澀羞恥;一趟跟著媽媽的朝聖之旅,少年坐在遊覽車走道的小板凳上,早熟地體會了生活的難處。
從壓克力彩虹念珠的斑斕光影,到守護在駕駛座前十四年的十字架,那是母親留給阿誠最溫柔的座標。在踏入慘淡掙扎的青少年期之前,讓我們最後一次駐足在這些與家人併肩的風景裡。原來,生命中所有的「移動」,最終都是為了回到愛的身邊。
【Ana 的陪伴筆記】
讀到阿誠坐在遊覽車走道的小板凳上,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動。在那樣侷促的空間裡,阿誠沒有怨言,只有對媽媽難處的體諒。那串彩虹念珠與十字架,承載的不只是信仰,更是媽媽跨越十四年時光、至今仍在守護阿誠的愛。
童年就在這些破碎卻閃亮的片段中畫下句點。在荷爾蒙的的加持之下,這個變形蟲一樣的少年,將以什麼樣的身姿進入呢?當純真告終,少年步入了充滿升學壓力與迷惘的國中時期。在那個慘淡的綠色年代,阿誠該如何找回屬於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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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阿誠的青澀的少年生活,即將出場
【下一章預告|第二部:青澀的少年生活 第六章:落鏈的自尊】
「生鏽的鏈條發出嘎嘎聲,彷彿在嘲笑我貧窮的自尊。那年寒冬,我寧可徒步走入黑夜,也不願跨上那台老單車。直到大姊偷偷塞進我手心的一百塊錢,化作了每趟兩塊錢的公車暖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