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引導者
冥晝看著孤狼影,忽然問:
「你聽過術牌嗎?」
「不曾聽過。」
「魂獸契約呢?」
「還沒試過。」
冥晝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笑得有點古怪。
「我猜你大概不會太順利。」
孤狼影皺眉。
「為什麼?」
冥晝聳了聳肩。
「直覺。」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這個人有時候直覺很準,有時候也很離譜,不過兩種情況最後通常都挺有意思。」
說完,他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孤狼影的肩。
那動作看起來隨意,力道也不重,可在手掌落下的一瞬間,孤狼影卻本能地繃緊了一瞬。
不是因為敵意。
而是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魂力極穩。
穩到不像一個隨便站著、邊吃邊說話的人該有的程度。
那股力量沒有外放,甚至幾乎完全收著,可正因為收得住,才更讓人無法忽視。就像一把明明已經入鞘的刀,只要真正見過血,就不會再被人錯認成裝飾品。
冥晝像是根本沒注意到他的那點細微反應,語氣仍舊懶洋洋的。
「有時間嗎?」
這句話,和覺醒日後來在新生間流傳的那些說法不太一樣。
不是什麼「我教你一張術牌」。
而是更隨意,也更像冥晝本人會說出來的話。
「我正好缺個人試術牌。你來不來?」
韓岳在旁邊眼睛都睜大了。
「學……冥晝,你找新生試術牌?」
冥晝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十分平靜。
「放心,我一般不會把人打壞。」
韓岳張口結舌。
「一般?」
冥晝神情誠懇得近乎無辜。
「偶爾難免。」
韓岳:「……」
孤狼影看著這人,忽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胡扯,還是在很認真地說實話。
偏偏不知為什麼,他並不反感。
不只是不反感,甚至還隱隱有種感覺——
如果真的想知道自己的魂盤到底藏著什麼,那麼眼前這個看起來最不正經的人,反而可能是第一個真正能看出點東西的人。
前方高台處,報到還在繼續。
幾名導師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卻沒有人立刻過來阻止。更準確地說,他們像是已經默認了這位證帝學院有名的奇葩天才,只要不把新生廣場當場炸了,基本都還算在可控範圍內。
冥晝見孤狼影沒有拒絕,便直接轉身。
「走吧。」
韓岳下意識問了一句:
「去哪?」
冥晝頭也不回地抬手揮了揮。
「術牌場。」
走了兩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看向韓岳。
「你也來。」
韓岳愣住。
「我?可我魂盤剛契約魂獸,再契約術牌不可穩啊。」
冥晝表情很自然。
「我知道。可你看起來很扛打。」
韓岳:「……」
冥晝又補了一句:
「放心,不白打。等會兒請你吃果餅。」
韓岳沉默了足足三秒,最後居然真的有點心動。
孤狼影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個已經自顧自往外走去的背影,第一次對這位學院聞名的天才有了很具體的認知——這人確實很強。
但也確實很奇怪。
去術牌場的路上,冥晝一路都在說話。
他走得不快,步子懶懶散散,像真的只是帶兩個學弟在學院裡隨便逛逛。但他嘴裡說出來的內容,卻並不是毫無價值的閒扯。相反,裡面混著大量真正有用的東西,只是全都被他用一種很隨便的方式講了出來。
「證帝學院分六大主系,術牌、魂獸、鬥士、陣紋、魂器、輔修綜合。你們新生前一個月都上公共課,之後才會按方向細分。」
「食堂東區最好吃,西區最便宜,南區最會偷工減料,北區的湯千萬別喝,除非你想知道什麼叫藥魂師試驗失敗的味道。」
「宿舍夜裡十點熄燈是寫給普通人看的,你們真要修練到半夜,也沒人管。但別在走廊試術牌,去年有個傢伙半夜練火系,把自己床燒了,最後睡了半個月樹上。」
韓岳聽得一愣一愣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震撼,再從震撼變成某種「這學院到底正不正經」的複雜。
孤狼影則默默把真正有用的資訊都記了下來。
他發現冥晝這個人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你很難從他的語氣判斷,哪句是在亂說,哪句是在提醒人。可只要把那些看似隨口扔出來的話一條條拆開,就會發現裡面其實藏了不少真正能用的東西。
走到半路時,冥晝忽然側過頭。
「對了,你們兩個誰識字比較快?」
韓岳一臉茫然。
「這跟術牌有關?」
「有啊。」冥晝語氣理所當然,「術牌咒式那麼長,看太慢的人通常先挨打。」
說完,他又看了孤狼影一眼。
「你應該不慢。」
孤狼影問:
「為什麼?」
冥晝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來一小塊糖片,咬在嘴裡,含糊地道:
「魂盤黑成那樣的人,通常腦子都不會太直。」
韓岳:「……這到底算誇還是算罵?」
冥晝想了想。
「算觀察。」
術牌場位於學院東側山壁之下,是一片半露天的修練場地。
四周立著高聳石壁,石壁之上刻滿穩定魂力的防護魂紋。那些紋路層層交錯,彼此相扣,一旦術式失控,便能第一時間吸收衝擊、導流魂力,避免波及整片區域。地面則被劃分成一個個獨立區域,每塊場地之間都留有足夠間隔,方便學生練習術牌與模擬對戰。
此時場中已有不少人在修練。
有人在練防禦術式,魂力一層層鋪開,形成半透明的弧形光壁,光壁表面時不時浮出細碎紋路,像水面上的波紋。
有人在嘗試低階咒印,嘴裡念得飛快,手上結印卻慢了一拍,結果術式才剛亮起就直接歪了,炸出一團偏到旁邊的亂光。
還有人明顯被自己的術牌反噬,蹲在地上咳得滿臉通紅,一旁同伴正手忙腳亂地拍他後背,嘴裡還不忘罵一句「我就說你咒尾念錯了」。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魂力餘波與石面被高溫擦過後的焦氣,整個場地看上去混亂,卻又有著一種學院特有的秩序感。
冥晝對這些場面像是見怪不怪,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直接挑了個最角落的空場地。
然後,他轉身,看向孤狼影。
這一次,他臉上的笑意雖然還在,但眼神終於稍微認真了些。
那種認真不是突然變得嚴肅,而是某種一直隱在散漫底下的鋒利,終於露出了一點點。
「來吧。」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比剛才在新生廣場時更有重量。
「先讓我看看,你的魂盤到底爛到什麼程度。」
韓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這也太直接了吧!」
冥晝一臉無辜。
「不然呢?總不能先誇他兩句再下手吧,那多虛偽。」
說完,他抬手一招。
一張薄如黑紙的術牌,便從袖中滑了出來,輕巧地夾在兩指之間。術牌表面魂紋流動,像一層安靜爬行的墨光,薄得幾乎隨時會碎,卻偏偏穩定得可怕。
周圍原本還在練習的學生,不經意掃到這邊,神色頓時都變了。
「那是……冥晝學長的術牌?」
「他怎麼在帶新生?」
「那兩個是誰啊?」
孤狼影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只是盯著冥晝手中的那張術牌。
那不是普通的術牌。
更準確地說,那明明是學院給學徒熟悉術牌使用方式的低階教學牌,但落在冥晝手裡,卻硬是被他拿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壓迫感。
不是術牌本身變了。
而是用它的人,讓那張牌看起來不再只是教學工具。
冥晝把術牌輕輕一晃,語氣忽然又變得懶洋洋的。
「別緊張,不是打你。」
「先給你看個樣子。」
他抬起右手,術牌夾於指間。
魂紋沿著手背一層層亮起,接著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手腕與指骨。那些紋路亮起的瞬間,像一道極簡潔的術式骨架在他手上完成搭建。沒有多餘停頓,也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試探感,整個過程快得近乎流暢到可怕。
下一瞬,他唇邊念出一段極短的咒。
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奇異節奏。
那不是單純把字念出來,而像是用極準確的韻律,把魂力與術牌之間最後那道鎖扣瞬間咬合。
術牌上的紋路——驟然亮起!
人影一閃。
冥晝原本站立的位置,竟只剩下一道短暫殘影。
幾乎同一時間,他已經出現在三丈之外。
沒有爆音。
沒有誇張的魂力波動。
甚至連地面都沒有被踩裂。
只有一道極淡的風,從他移動後留下的路徑上掠過,輕輕拂動了孤狼影額前的碎髮。
韓岳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是什麼?」
冥晝站在那邊,揚了揚手中的術牌。
「低階位移術。」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路。」
說著,他又一步晃回原地。
那三丈距離在他腳下,彷彿根本不存在。
周圍有幾個原本只是偷看一眼的學生,這下乾脆直接停下了自己的練習。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普通學徒該做到的術牌掌控力。
冥晝卻像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