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折影步
「拿著。」
他低頭看向孤狼影,然後把那張術牌直接遞了過去。
孤狼影看著他,沒有立刻接。
「為什麼給我?」
冥晝眨了下眼。
「因為我覺得你用得上。」
他頓了頓,眼底那點懶散笑意裡,忽然多了一絲很淡卻很清楚的張揚。
「還有——」
「我想看看,一個魂盤黑漆漆的人,學起術牌來,會不會也跟正常人不一樣。」
孤狼影沉默了兩秒,終於伸手接過。
術牌入手微涼。
很薄。
像掌心壓著一小片薄薄的夜色。
而就在接觸的那一刻,他清楚感覺到,這張牌和自己之間產生了一絲極淡的共鳴。不是完整連結,只是一種非常細微的觸動,卻足夠讓他意識到——這東西,自己確實拿得住。
冥晝見他接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從今天開始,這就是你的第一張練習術牌了。」
「名字我也替你想好了。」
韓岳下意識問:
「叫什麼?」
冥晝一本正經:
「《逃得很快》。」
韓岳:「……」
孤狼影:「……」
冥晝看著兩人的表情,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一下子鬆了幾分。
「好吧,不鬧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張術牌。
這一次,語氣終於收了些玩笑意味。
「正式名字叫——」
「《折影步》。」
孤狼影低頭看著掌中的術牌。
薄黑如夜,紋路內斂,安靜得像一塊被壓平的影子。
折影步。
只是名字落下的一瞬,他心裡就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異樣感。像這三個字與自己之間,存在某種比術牌本身更深一點的聯繫。
不是熟悉。
卻也絕不陌生。
冥晝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低頭的樣子,眼裡那點散漫終於慢慢收斂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審視。
像一個站得更高的人,第一次真正把視線落在了某個還未被眾人看懂的新人身上。
「記住了。」他說,「術牌不是死記咒文,也不是照著魂紋硬背。」
「它是方法。」
「是你怎麼理解距離、位置、時間,還有你自己。」
韓岳聽得一臉迷茫。
「……這不是低階位移術嗎?怎麼突然聽起來這麼玄?」
冥晝瞥了他一眼。
「因為你只適合直直衝過去。」
韓岳不服:「直直衝過去有什麼不好?」
冥晝想了想,點頭。
「沒什麼不好,扛得住也算本事。」
說完,他又重新看向孤狼影。
「但你不一樣。」
「你這種人,要是只會直著走,那就太浪費了。」
風從術牌場上方掠過,帶起些微魂力殘波。
孤狼影握著那張術牌,沒有立刻說話。
可他心裡很清楚——
從今天開始,自己在證帝學院真正接觸到的第一樣東西,不只是術牌。
也是一扇門。
一扇通往答案的門。
而站在這扇門前,第一個伸手推了他一把的人,就是面前這個看起來最不正經、卻偏偏最早看出他「不對」的人。
冥晝。
術牌場比孤狼影想像得更大。
整片場地被高聳石壁包圍,石壁並不平整,表面仍保留著被長年風蝕與魂力侵染後留下的粗糙痕跡。那些痕跡有深有淺,有些像被利器劃過,有些則像是高溫灼燒後留下的微微焦黑,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細密裂紋被後續魂紋重新封合的痕跡。它們不算美觀,卻比任何裝飾都更能說明這片場地的用途。
那些石壁一路向上延伸,在視線盡頭彼此交錯,將這片區域半封閉起來,只留一線天空高懸在頭頂。從外面看,這裡不過是學院東側山壁下一處普通的凹地,甚至稱不上多特別;可一旦真正走進來,才能立刻感受到它與尋常修練場所的不同。
這裡沒有普通演武場那種開闊感。
有的,是收束。
像整片空間都被某種力量微微壓低,連聲音傳出去都比外面更短、更沉。站在這裡,會本能地產生一種感覺——一旦術式啟動,所有力量都會被困在這片場地之中,哪怕爆開,也很難真正逃出去。
石壁之上刻滿穩定魂力的防護魂紋。
那些紋路並不張揚,甚至乍看之下,像只是與石面天然長在一起的深色紋理。可只要稍微凝神,便能看見它們其實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彼此交錯、勾連、嵌合,最後編成一張巨大而精細的網。遠遠望去,像一整面被固定在山壁上的星圖;若再仔細一些,便會發現那些魂紋之間存在著明顯的流動感,像有細小魂流正沿著既定路徑不斷循環,一刻不停地吸收、導散、平衡場內的力量。
只要有人在場中釋放術牌,魂力波動便會被這些防護魂紋迅速接住,再分散到整片場域的每一個節點之中,避免術式失控後直接轟在別人臉上。
這就是術牌場的作用。
不只是給學生練術牌。
更是防止他們把自己和別人一起炸了。
證帝學院的學生,顯然都很習慣這種地方。
放眼望去,四處都有人在修練。
有人站在獨立區域中央,雙臂平舉,身前浮著一面半透明的弧形光盾。那光盾外層薄而穩,表面不斷泛起細密波紋,顯然對方正在反覆壓縮與展開防禦術式,試圖把魂力消耗壓到最低。每一次光盾收束時,盾面都會因承受力道不同而發出極輕的顫鳴,像一層隨時可能破裂、卻又始終維持住的魂力薄膜。
有人蹲在地上,手裡捧著術牌載板,一邊對照上面的咒式,一邊低聲默念,試圖讓魂紋與自身魂力節點一一對應起來。那人眉頭緊鎖,嘴唇念得飛快,手上卻明顯慢了半拍,導致原本該流暢接上的術式骨架硬生生卡在中途,連帶著術牌表面的光也忽明忽暗,看起來隨時會炸。
還有人乾脆閉著眼站在角落,雙手懸於胸前,指尖輕顫,周身魂力細絲般游動,顯然是在訓練最麻煩也最基礎的控制能力。那種練法看起來安靜,實際上比大多數術式更難,因為稍有分心,魂力便會散掉,前面十幾次呼吸的控制就得全部重來。
偶爾,場中會突然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爆響。
砰!
接著就是一陣劇烈咳嗽,或者一聲低低的悶哼。
有個站得稍遠的學生才剛把術牌揚起,下一刻就被自己炸出來的一團白煙整個吞沒,狼狽得連人影都快看不見。旁邊幾個同伴顯然見怪不怪,只是動作熟練地後退兩步,順便偏過頭,免得連鼻子裡都吸進灰。等白煙散開,那人正蹲在地上瘋狂咳嗽,頭髮都被燻得微卷,嘴裡還在不服氣地念:「明明就差一點……」
韓岳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說:
「這地方……挺危險的。」
冥晝頭也不回。
「放心。」
他的語氣懶洋洋的,腳步沒停,像只是在隨口應付一句。
「新生第一天一般不會炸到太大。」
韓岳愣住。
「一般?」
冥晝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去年有個人把整個場地的防護紋都震亮過。」
韓岳吞了口口水。
「後來呢?」
冥晝想了想,語氣依舊平靜。
「導師讓他賠了三個月魂晶。」
韓岳:「……」
這回答聽起來,比被罵一頓還可怕。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