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台北的秋老虎依然毒辣,即便入夜,石牌路二段的柏油路面仍散發著餘溫。
這間位於16樓的雙併豪宅,是五個家庭傾盡資源為這場「同居實驗」打造的堡壘。客廳的這台大金冷氣,正無聲地運轉著,將室溫精準地控制在 24°C。
寬敞的空間裝潢得極其大器,灰白色調的大理石地板,倒映著天花板上的內嵌式暖黃燈光,落地窗外則是淡水河蜿蜒的點點燈火。
「鑰匙拿好,一人一串。」
「弄丟的人,要負責下個月整層樓的公費。」
悅清禾站在客廳中央那張義大利原木大餐桌首位,語氣冷靜得像是在主持跨國會議。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紫色的絲質居家洋裝,領口處點綴著幾顆細碎的珍珠,將她那張精緻如校花般的臉龐襯托得更加高冷。
她將五串沈甸甸、掛著雷雕姓名縮寫皮標的金色鑰匙排開,每一串都代表著這間豪宅的一份主權。
「清禾,」
「妳這學生會幹部都還沒當上,」
「架勢現在倒是先擺出來啦?」
千慕羽懶洋洋地窩在沙發的一角,懷裡抱著一顆昂貴的鵝絨靠枕。
她穿著極短的刷色單寧熱褲,修長且線條緊實的雙腿交疊在茶几邊緣,白皙的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著。
她那頭微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領口寬大的白色 T-shirt 因為姿勢傾斜,露出一抹圓潤的肩頭與若隱若現的鎖骨。
「這叫醜話先說在前頭。」
悅清禾沒理會千慕羽的調侃,轉頭看向正低頭對著餐桌上配電盤畫圖的闕恆遠,
「恆遠,」
「行政大樓那邊的入學手續我幫你核對過了,」
「你弄丟的學生證補辦好要到下週三。」
「這幾天你在校園裡走動,」
「記住我們昨晚討論好的」
「你只是從小到大的鄰居哥哥。」
闕恆遠放下手中的電路筆,抬起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客廳裡這四位性格迥異卻同樣出眾的女孩。
他與她們認識了十八年,從國小、國中到高中,她們的美麗對他而言原本像空氣一樣自然,但自從住進這間只有他們五人的空間後,空氣的成分似乎產生了微妙的化學變化。
「知道了,」
「鄰居哥哥這人設我已經演了十八年,」
「沒啥難度的。」
闕恆遠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又埋頭進入他的理工世界。
「那……恆遠哥,」
「管理費的部分,我明天先幫大家繳掉嗎?」
坐在餐桌另一頭的玥映嵐溫柔地問道。
她正細心地將剛洗好的茶具一一擦乾放進烘碗機,動作優雅且安靜。
她這時換上了一件淺色的連身棉質睡裙,領口處有著細緻的蕾絲花邊,隨著她的動作,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剛洗完澡的乳油木果香。
「玥映嵐,妳就是太慣著他,」
「帳單直接丟給他去煩惱不就好了。」
伊凝雪冷不防地插了一句。
她抱著筆電坐在單人扶手椅上,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擋不住那雙銳利且充滿智慧的眼眸。
她穿著深灰色的真理褲,大腿根部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頓搬進石牌住屋的第一頓晚餐,吃的是石牌捷運站附近買回來的阿財鍋貼,氣氛在悅清禾的規矩下,與女孩們的打趣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半夜0點,整座屋內陷入了安靜,只有空氣清淨機律動的微弱聲響。
闕恆遠推開房門,打算去公共衛浴刷牙睡覺。
走廊上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暖光。
他推推開沉重的浴室木門,走進了鋪設著防滑大理石地版的外側洗手區。
這間衛浴的空間極大,空氣中隱約帶著一點還未散去的冷氣涼意。
闕恆遠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洗去了整天搬家的疲憊。
他低著頭,心裡還在想著剛才悅清禾在客廳提到的電機系選課清單,機械式地擠上牙膏,對著鏡子開始刷牙。
就在他滿嘴泡沫、思緒有些放空的瞬間,身後那扇室的磨砂玻璃門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喀嚓」聲。
那一瞬間,原本被密封在濕區的厚重水蒸氣,如同決堤一般猛地竄入冷涼的乾區。
帶著微酸甜味的紅石榴沐浴乳芬芳,帶著濕度與高溫,瞬間包裹住了闕恆遠的後背。
闕恆遠從鏡子的反射中,看見那團白濛濛的霧氣裡,走出了一個模糊卻曲線分明的身影。
玥映嵐就這樣走了出來。
她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洗手台前會站著人。
她剛關掉水、推開門,正用一條潔白的厚長浴巾草草地裹住身體,雙手還在胸前抓著浴巾的邊緣。
因為剛洗完熱水澡,她那張精緻的臉孔被蒸得紅撲撲的,長髮濕潤地垂在圓潤的肩頭,幾滴水珠正順著她白皙的鎖骨,一路滑進浴巾邊緣那道深邃的陰影裡。

「啊……」
「恆遠哥,你還沒睡?」
她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軟糯,在充滿水氣的浴室裡顯得有些空靈。
闕恆遠僵住了。
他嘴裡含著牙刷,視線死死地盯著鏡子。
在霧氣漸散的鏡面上,他看見了玥映嵐那雙充滿驚訝、卻又因為太過熟悉而沒有露出驚恐的眼眸。
在舊家的時候,這種「不小心撞見」的情況,早就發生過無數次。
以前她是那個會光著腳丫跑進來找髮夾的小女孩,但現在,那條浴巾下包裹著的,是已經完全成熟、足以被封為護理系校花的曼妙軀體。
「我……」
「我以為妳回房間洗了。」
闕恆遠吐掉泡沫,聲音有些沙啞。
「主臥那間……」
「清禾姊剛佔著在泡澡。」
玥映嵐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但她並未退縮。
她早已習慣了闕恆遠的存在,習慣到即便自己現在僅只裹著一條隨時可能鬆脫的浴巾,她也只是微微側過身,腳尖在大理石地板上不安地摳弄了一下。
「我……」
「我忘了拿乳液,擦乾身體才發現忘了放在架子上。」
她小聲解釋著,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卻還是大方地走進洗手台區域。
闕恆遠停下了刷牙的動作,視線從鏡子裡看著她。
玥映嵐微微側過身,頂著那股誘人的水氣走上前,站在闕恆遠身邊,從他身後伸手去拿洗手台鏡櫃裡的乳液。
那一瞬間,她濕熱的肩膀不經意地擦過了闕恆遠的背部,柔軟的觸感伴隨著浴巾下若隱若現的輪廓,在狹小的空間裡形成了一種巨大的官能衝擊。
「妳……」
「妳先拿。」
闕恆遠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喉結不由自主地滑動了一下。
她伸手去夠鏡櫃裡的保養品。
當她抬起手臂時,浴巾的下擺向上提了一截,露出了修長筆直的大腿根部,以及那種「熟悉卻致命」的女性美感。
玥映嵐拿到了乳液,轉過身時,浴巾的邊緣因為動作幅度稍微鬆動了一些,露出了一抹白皙的溝壑與令人心跳加速的弧度。
她看著鏡子裡的闕恆遠模樣,突然調皮地笑了笑,輕聲說:
「恆遠哥,你的耳朵怎好紅喔。」
說完,她才踩著濕漉漉的腳步,快速地閃回了主臥室的區域。
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闕恆遠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略顯侷促的臉,心跳聲在安靜的夜裡震耳欲聾。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玥映嵐,但這絕對是第一次讓他意識到這位「青梅竹馬」已經不再是那個跟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女孩,而是一位足以讓任何男人發瘋的、真正的校花。
當闕恆遠擦乾臉、平復了方才在浴室那場水氣氤氳的衝擊走回客廳時,發現悅清禾正獨自坐在寬大的皮沙發上,身邊散落著幾份陽明大學的選課手冊與學生會的志工招募簡章。
她摘下了那副平日裡顯得威嚴的黑框眼鏡,柔順的長髮垂在臉側,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白皙的腳踝上。
她看了一眼闕恆遠略顯侷促的神情,又望向後方還冒著微弱水氣的浴室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映嵐她拿完乳液了?」
悅清禾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慍怒,反而帶著一種「我早就料到會這樣」的從容。
「嗯……她說忘了拿。」
闕恆遠走過去,在單人沙發坐下,隨手拿過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
「這屋子就五個人,」
「空間雖然大,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悅清禾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往後靠進柔軟的沙發墊裡,修長的雙腿交疊,絲質睡袍的裙襬隨之滑落。
她轉過頭,眼神清亮地盯著闕恆遠。
「恆遠,」
「我想我們四個對你的感覺,」
「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有數。」
悅清禾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特別清晰,
「從國小到現在,」
「我們四個一直圍著你轉。」
「亞芳阿姨把這間十六樓的鑰匙交給我,」
「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代表什麼。」
「這不是什麼指腹為婚的戲,」
「而是這十八年來,我們四人誰也沒打算放手。」
她停頓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閃過一絲認真,
「住進這裡,」
「除了是為了方便上學,」
「也是為了讓我們自己決定最後的結果。」
「我、凝雪、千慕羽,還有剛才差點把你嚇傻的玥映嵐,」
「我們都在看,」
「看最後你會想選誰,」
「又或者……」
「看我們誰能贏到最後。」
「清禾,妳今晚說話很直接。」
闕恆遠看著她,感覺得到今晚的悅清禾卸下了平日的大姊頭武裝。
「因為沒必要再演了。」
「以前在外面,」
「我們總是要維持好學生的樣子,」
「維持好鄰居的人設。」
「但在這間房子裡,」
「我們不需要那些偽裝。」
她站起身,優雅地走到闕恆遠面前,兩人的距離在安靜的客廳裡拉得很近,

「明天早上九點,行政大樓門口等我。」
「你的學生證磁條壞了,」
「手續得要親自去櫃檯跑一趟。」
「我正好要去應徵學生會志工,順便帶你去。」
她順了順長髮,恢復了平日那份自信與從容,
「早點睡吧,」
「明天陽明大學的開學第一天,」
「別遲到了。」
她留下這句話,轉身走回了房間。
闕恆遠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悅清禾的話像是一顆投進平靜湖面的石子,將五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徹底點破。
這間豪宅不再只是個住處,而是一個長達十八年情感長跑的最後賽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