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茼蒿花又名春菊,顧名思義就是春天盛開的菊花。
一、漂洋過海的「小太陽」:地中海的觀賞花,中國的餐桌味
快煮易熟、有著獨特香氣,是冬天吃火鍋、吃鹹湯圓、沖泡麵必備的蔬菜王——茼蒿,眼下正在開花,燦燦金黃就像小太陽一樣!
對我們來說如此家常的蔬菜,其實是來自於地中海沿岸。而且這種蔬菜竟然也是要挑人吃的,全世界大多數的國家幾乎都不吃茼蒿,而是把它種在花園裡當作觀賞花卉。
自從唐代引進這種蔬菜後,它的氣味竟如此對了中國人的脾胃,因而成了一千多年來我們餐桌上不可或缺的重要蔬菜。

金黃燦燦的茼蒿花,是暮春時節的菜圃最美風景之一
二、暮春的驚喜:拈一抹茼蒿花瓣,入一碗清爽魚丸
暮春時節,看著菜圃裡開得燦爛迷離的小太陽,不禁拈食了一些生花瓣來品嘗,沒想到風味出奇得好,除了有著茼蒿特有的氣味(古人稱之為蒿氣),還帶點微甜的口感,一點澀味也無。
拿來包花花春卷當然沒問題,也很適合來做道美味清爽茼蒿花魚丸,只要把茼蒿花瓣和入魚漿中,再下水煮熟就可以了。

三、文史裡的藥食同源:從藥王《千金食治》到民間「皇帝菜」
在古老的詩經,有「呦呦鹿鳴,食野之蒿」的句子,這是一種廣泛生長在田野間的菊科蒿屬植物。茼蒿傳入之初,常被寫作「同蒿」。古人認為這種植物的葉片、香氣(蒿氣)與野生的「蒿」(如青蒿、蓬蒿)非常雷同,因此稱之為「同蒿」。後來為了強調它是植物,才在「同」字加上草字頭,變成了現代通用的「茼」。
茼蒿,口感柔嫩鮮美,很早就被當作家蔬栽培;也是對人體極有裨益的蔬菜,藥王孫思邈在《千金食治.菜蔬》提到:「茼蒿:安心氣,養脾胃,消痰飲,利腸胃」,一直到宋代嘉祐年中又補入了官修的《嘉祐本草》當中。
關於茼蒿,還流傳許多有意思的民間傳說。
如茼蒿又名「杜甫菜」。至今湖北公安仍流傳一道名為「杜甫菜」的料理,就是以茼蒿為主料,加上臘肉與糯米粉等烹製而成的菜羹。它並非單純的清炒茼蒿,而是湖北典型的「糊」類料理,又稱「糊茼蒿」。據說杜甫晚年流寓湖北,因病纏身,當地百姓特意做了這道菜羹來款待他,大詩人吃了據說身體很快就好了。
茼蒿又名「皇帝菜」,顧名思義就是進貢給皇帝吃的菜。建立大元帝國的忽必烈,據說有一回西征中染了疾病,不經意間吃了茼蒿菜,吃完後神清氣爽,病很快就好了,就下令讓他麾下的將士們都開始吃茼蒿,于是茼蒿就以「皇帝菜」的名字流傳了下來。
四、詩人春日餐盤的清歡與意興

清代《植物名食圖考.茼蒿》
茼蒿也是詩人熱愛的春盤時蔬,經常被文人寫進詩裡來吟詠,如蘇東坡:「蓼茸蒿笋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還有另一首「漸覺東風料峭寒, 青蒿黃韭試春盤」。(案:有不少植物學者認為,宋代春盤裡的「蒿」多指青蒿(Artemisia caruifolia)或蘆蒿(Artemisia selengensis),文人為了品味春天的生機,所追求的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食野意趣,而非已進入園中栽培的家蔬)
但茼蒿又稱為「蓬蒿」,「蓬蒿」原本意指「蓬草」和「蒿草」兩種野草,泛指草野的意思,李白曾有詩:「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真是明白如話,彷彿親眼一睹詩人躊躇滿志、意氣風發的情態。
後來可能蓬蒿與茼蒿,可能因為音近而產生了混淆,漸漸等於茼蒿的同義詞,李時珍在《本草綱目》即云:「茼蒿,一名蓬蒿」。宋代詩人陸游對躬耕如此歌詠:「小園五畝剪蓬蒿,便覺人間跡可逃。」只要在五畝大的菜園,有蓬蒿菜可採,就能逃離人世的網羅與煩惱,蓬蒿在此成了詩人遁世的精神寄託,寄寓人生的感慨。根據清代植物學家吳其濬在《植物名食圖考》的辨析:「蓬蒿野生,細如水藻,可茹而非園蔬。」可知,古代「細如水藻」、野生種的蓬蒿應該就類似現在的山茼蒿(裂葉茼蒿)。
五、曹雪芹與袁枚的舌尖講究:清代名著裡的精緻生活
到了清代,蓬蒿菜已經成為餐桌上最重要的蔬菜之一,《紅樓夢》提到晴雯姊姊愛吃蒿子桿;美食家袁枚《隨緣食單》曾提及一道蓬蒿菜的做法:「取蒿尖,用油灼癟,放雞湯中滾之,起時加松菌百枚」。現在正值茼蒿花季,雖然新鮮茼蒿已漸老(所以才開花),但這道「茼蒿花魚丸」不也是另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料理?
我只是隨意查了一下資料,便被排山倒海的茼蒿資訊給淹沒,差點忘了我的重點是要講茼蒿花,這在西方被當作觀賞植物而種植的花卉,我原以為在古老中國幾乎無人提及,更別說欣賞了。沒想到明末清初有一個嶺南大儒屈大均,竟為茼蒿寫了一首長達八十句的五言排律,洋洋灑灑,簡直是為茼蒿花立傳,從茼蒿的物種、型態、生態、寄託文人的隱逸情懷、品德與諸多用途,透過歌頌茼蒿在冬春季節的生命力,充分展現了他作為遺民的特殊情懷。著實令人擊節讚賞,嘆服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