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S之間很少爭執,或許是因為我們相處時間不多,也或許是因為我們兩個人都偏向理性,對當時的我來說,爭執是一種奢侈的選擇,我寧願選擇委屈自己、沈默自己的需要,也不願冒險去表達自己的想法。
探問S是否願意離婚後奔赴彼此,對我而言是冒險的表達,或許我當下過於衝動,卻也象徵著當時我已忍無可忍。當S斥責我不要拿孩子威脅他時,我不僅感到憤怒,更是心酸。他的指責,讓我覺得這幾年的所有忍耐和委屈,毫不在意地被踩在腳下。我看見自己在關係中默默地承受了很多。當他無聲無息地封鎖我時,我選擇等待;懷孕時,我一人到處找診所求助;在手術台上,我自己面對恐懼和無助;還有那些等待他回訊息的日日夜夜。這一切,如果不是因為深愛他,我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若我真的想威脅S來傷害他,我有的是各種機會。S和我在工作上有串連,我也知道他的公司名稱,但我從未想過用這種方式對待他。我沒有想傷害任何人,一但我選擇那麽做,對彼此不但沒有好處,更是毀了兩個家庭。我能理解S被婚姻關係折磨,而我也在婚姻中痛苦,我以為,只要我們願意陪伴彼此,我便願意忍耐、甘願等待。
過去的我,把「委屈自己」當成「愛」,並且帶著不真切的期待,鞭策自己退讓,以為S也會同等回報我。
割著自己身上的肉、跪在一個人面前乞討,那不是愛。
或許拿掉孩子讓我看清,我真不了解自己,這一切該停損了。我想為自己的人生、為這段關係尋找新的可能,既然當時我已經向先生提出了離婚,我也很想知道,S是否願意嘗試,跳脫他膠著的婚姻及人生,和我一起找尋新的出路?
問他是否願意離婚,並非我原本所意,或許,我那未經思考的提問,是一個自我保護開始啟動的意識。我內心當下有一絲希望,期盼他能接住我的脆弱,我想聽見他親口告訴我,他願意跟我一樣,離開貌合神離的婚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
然而,透過與S的爭執,我反而理解,我該醒了。原來當我整個人已經痛到四分五裂的時候,S不僅無法理解我、安撫我、還會誤會我拿孩子威脅他。
我的心碎不是來自於S想守護孩子的語言、不是他顧慮的家族跟傳統,而是當我脆弱時,我無法聽見他想為我挺身而出,先不論他做不做得到,只要能聽見他的願意就好,哪怕只是一點點。
對S傳出分手的訊息之後,S很快就回應:「你確定?」
看了他的訊息,我的內心有更多的憤怒跟委屈被疊加,決定已讀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