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那天,禮堂裡的冷氣似乎怎麼吹都不夠涼。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汗水味,還有那種刻意被營造出來的離別哀傷。
我坐在班上最前排,聽著校長在台上說著那些年年重複的勉勵,視線幾次想往後拉,卻始終沒有回頭。
當司儀唱名到我時,我走上台,從校長手中接過那本厚重的字典與獎狀。
站在台上,我還是忍不住,朝她的位置看了一眼。
人群裡很擁擠,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她。
黑長髮垂下來,剛好把臉遮住。她坐在那裡,低著頭,似乎在看著什麼。
我站在台上,等了一下。
以為她會抬頭。
但她沒有。
連一點餘光都沒有留給我。
典禮結束後,校園裡炸開了熱鬧的歡呼聲。大家穿著被簽得亂七八糟的制服,瘋狂地拍照、擁抱。
我拿著相機,幾次在人群中看到她被朋友簇擁著大笑,那種笑容燦爛得讓我感到刺眼。
我往她那邊走了幾步。
又停了下來。
我說服著自己,再等一下吧。等人少一點,再過去就好。
於是我站在原地,看著人群一波波地擠過去。
等到我再次抬頭,她已經被推遠了。
到最後,我還是沒有勇氣走過去,哪怕是說一句「畢業快樂」。
隨後,班長大聲吆喝著要去參加謝師宴,大家起鬨著、推擠著往校門口走。
我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的轉角。
我沒有跟上去。
只是隨意編了個藉口拒絕,轉身,一個人走回教室。
陽光斜斜地照進教室,空氣中還浮動著粉筆灰的味道。
黑板上畫著大大的「畢業快樂」,還有許多雜亂的簽名與塗鴉,那是大家最後留下的痕跡。
我走回那個曾看過無數次她側臉的位子,輕輕撫著那張陪伴我整整一年的桌子。
教室安靜得連窗外遠處的蟬鳴都顯得刺耳。
我轉身準備離開,書包不經意地撞到了木桌,發出一聲悶響,抽屜裡同時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我彎腰將手伸進去一掃,指尖碰到了一個沉甸甸的小東西。
我把它掏出來,原本以為是誰留下的垃圾。
但在看清那個精緻包裝袋的瞬間,心跳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突兀地漏了一拍。
是塊餅乾。
一塊黑白相間,看上去是巧克力味的餅乾。
我坐回位子上,輕輕拆開透明的包裝袋,指尖有些不可抑制地發顫。
窗外操場上的喧鬧聲,已經逐漸遠去。
我低頭,咬了一口。
嗯,果然是巧克力味的。
只是這次,有些太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