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餐飲行業,斷斷續續,竟已走過近三十個春秋。轉眼快六十歲,鬢角染了霜,雙手沾慣了煙火氣,守著兩家店,日復一日在灶檯與餐桌間奔波,夜深人靜時,我總會反覆問自己:我是老闆,可我,真的自由嗎?
這三十年,餐飲人的日子,向來都是被店鋪牽著走。開一家店,從來不是守著一方灶檯、做一碗熱麵那麼簡單。營收是懸在頭頂的標尺,員工的生計繫於肩上,每一份責任,都成了困住腳步的枷鎖。我手裡的兩家店,一家尚且能稍作放手,另一家,必須親力親為,捲起袖子煮麵、招呼客人,從清晨忙到暮色,從春夏走到秋冬。不是不想多請一個員工,讓自己抽身出來,可餐飲行業的成本壓力,像一座大山,多一個人手,房租、食材、人工各項開支便水漲船高,生活的重擔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到頭來,還是得自己扛下所有,紮在店裡,寸步不離。
旁人總說,做老闆有休假,每月排好的休息日,看似是屬於自己的時光,可那真的是我想要的自由嗎?身在休假,心卻在店裡,惦記著食材是否新鮮,擔心著員工是否能應付客流,牽掛著當天的營收是否達標。所謂的休息,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操心,從來沒有真正的放鬆,更沒有隨心所欲的自在。
做餐飲,似乎向來都是圍著消費者轉。挖空心思做行銷,絞盡腦汁搞活動,所有的努力,都只為吸引顧客上門,提升營業額,讓店鋪能收支平衡,能有微薄的利潤。我們總是被動地等著顧客上門,月底算帳時,才忐忑地知道這個月賺了多少,一切都由來客數決定,被市場牽著鼻子走,活成了店鋪的「僕人」。
可最近,我開始反向思考:餐飲經營的邏輯,難道只能如此嗎?營收,難道不能由我自己來定義嗎?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生長,「一人搞定一家店」的想法,越來越堅定。
我們總是習慣先算客流,再算營收,為何不能先定自己想要的利潤,再倒推經營的每一步?若是月初就定下這個月的獲利目標,一切都圍繞這個目標規劃,是不是就能掙脫束縛,找到真正的自由?
我細細算過一筆帳:若這個月想賺八萬塊,按二十五個營業日計算,以百分之二十五的淨利來算,每天的營業額需要達到一萬兩千八百元。若是一份套餐定價兩百元,一天只需賣出六十四份,午餐三十二份,晚餐三十二份,分攤到每個營業時段,每小時不過十一份左右。按照這個數據,店面無需太大,只要設置十二個座位就足夠,十坪大小的小店面,足矣。裝修不用奢華繁複,一切從實用、精簡出發,省去多餘的成本,不用再為大面積的店鋪租金發愁,不用再為管理眾多員工費心,一個人,一方小鋪,足矣支撐起自己的目標。
不再是被動等待顧客,而是主動出擊,圍繞每天六十四位客人的目標,制定專屬的行銷策略,用心做好每一碗麵,用口碑留住每一位回頭客。我相信,只要堅持下去,三到六個月,這個目標一定能實現。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自由。不用再被龐大的店鋪體量束縛,不用再被繁雜的管理瑣事牽絆,不用再忐忑地等待未知的營收。賺多少錢,由自己定;營業時間,由自己控;生活節奏,由自己規劃。不用再圍著別人轉,不用再為生計疲於奔命,半生的餐飲經驗,化作一間精緻的小鋪,守著煙火,賺著踏實的錢,過著隨心的日子。
做了一輩子餐飲,嘗盡了煙火裡的酸甜苦辣,看遍了行業裡的起起落落。所謂餐飲人的自由,從來不是賺多少大錢,不是開多大的店,而是擺脫被動的枷鎖,掌握經營的主動權,讓店鋪為自己的生活服務,而不是自己為店鋪奔波一生。半生辛勞,所求不過這份隨心從容,在餘下的時光裡,守一間小鋪,得一份自由,不負半生熱愛,不負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