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休息後，一行人轉往靶場。
這種訓練並不是隨便安排的。對刑警來說，真正開槍的時機，幾乎不會出現在「完全冷靜」的狀態下。多半是心跳加快、呼吸紊亂、腦袋還在運轉的瞬間。
因此，讓人在運動後立刻進行射擊，不只更貼近實戰，也能強化在壓力下維持準度的能力。
靶場設在地下。
空間封閉，燈光冷白。
槍枝與彈藥全由大海教官統一管理。
兩條射擊道，一邊由教官調整與測試槍枝，另一邊開放學員操作。
配置嚴謹。
幾乎沒有安全死角。
「我……我先來好了……我想……趕快休息……」
志勳舉手，整個人還在喘，聲音虛得像快斷線。
看起來隨時會倒。
但這種訓練，再怎麼累，成績還是要算。
畢竟測驗結果是要回報的，沒有「現在狀態不好」這種選項。
志勳接過大海調整好的手槍。
站定位。
雙手持槍。
那雙死魚眼盯著前方十五公尺外的圓形環靶。
規則很簡單——
五分鐘內，十發，慢速精準射擊。
「開始。」
「砰！」
第一槍落下。
接著節奏逐漸穩定。
槍聲一發一發回響在封閉空間裡。
——結束。
電腦自動判讀。
「九分兩發、八分七發、七分一發——總分八十一分。」
機械聲冷冷播報。
「不錯啊，不愧是老警察。」
大海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笑。
志勳則還是那副快升天的表情。
「呵……還好啦……」
語氣虛得不像剛打完八十一分。
這時——
若蘭突然坐到楚薇旁邊。
動作很自然。
但眼神，明顯不對。
「聽說隊長大人，槍法很準？」
語氣帶刺。
楚薇沒有看她。
「還好。」
回答得很淡。
「要不要比一場？」
若蘭側過身，語氣壓低，卻帶著挑釁。
楚薇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
若蘭嘴角一勾，補上條件：
「輸的，聽贏的人一件事。」
停了一下。
「敢不敢？」
「好。」
楚薇幾乎沒有猶豫。
語氣平靜得像只是答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小路站在旁邊，臉色卻明顯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住。
這場比試——
她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安。
就在這時，電腦再度播報。
「八分三發、七分三發、六分四發——總分六十九分。」
國華的成績。
「恭喜學長，及格。」
大海語氣依舊帶著敬意。
「老囉，老囉。」
國華笑著擺擺手，神情輕鬆，像完全不在意。
但那笑容——
太剛好。
下一位。
輪到立誠上場。
——
立誠走上射擊位。
他身形高大，手掌寬厚，手槍在他手裡顯得格外小巧，幾乎像模型。
再加上那張過於端正的臉與挺拔的身形——
遠遠看去，反而更像是電影公司在試鏡動作片主角。
只是——
現實不吃外型。
「砰！砰！砰！」
一輪射擊結束。
電腦冷冷播報：
「七分四發、六分三發、三發脫靶——總分四十六分。」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噗哇哈哈哈哈哈哈！」
志勳跟小路直接笑到歪掉。
毫不留情。
立誠臉一沉，耳根微紅。
「可惡……這槍太小了，根本沒手感！」
語氣不甘，還帶點硬撐。
「是嗎？」
大海教官接過那把槍，隨手掂了掂。
在他手裡，那把槍更像玩具。
他沒多說，直接站上射擊位。
抬手。
瞄準。
「砰！砰！砰！」
節奏穩得不像剛剛還在聊天。
——結束。
「十分三發、九分六發、八分一發——總分九十二分。」
成績一出。
大海側過頭，帶著笑，看了立誠一眼。
沒有嘲諷。
但那一眼，比任何話都直接。
立誠臉色更沉，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好～換我啦！」
小路已經忍不住往前跳了一步。
經過立誠時，還故意拍了他一下。
像是在說——看清楚。
大海的神情瞬間變得溫和。
他把槍遞給小路的動作，甚至帶著點「教小孩」的喜悅。
小路接過槍，微微低頭，小聲說了句：
「謝謝教官。」
那畫面，確實有點像學生在上軍訓課。
但下一秒——
「砰！砰！砰！」
槍聲俐落乾脆。
節奏穩。
收槍也穩。
電腦播報：
「十分五發、九分三發、八分兩發——總分九十三分。」
現場瞬間一陣騷動。
比教官還高一分。
今天最高分。
「喔——！」
掌聲直接炸開。
大海笑得很開心，完全沒有被超越的不悅。
「小妹妹不錯啊！真的厲害，哈哈哈！」
小路卻沒有得意。
她把槍穩穩交回去，動作標準。
「謝謝教官～」
語氣乖巧。
直到回到位置——
她才整個人輕快起來，幾乎是蹦回去的。
還順勢用肩膀撞了立誠一下。
「好啦好啦，妳最厲害啦……」
立誠語氣無奈，卻沒有剛剛那麼悶了。
小路看著他，像是在努力把他從低氣壓裡拉出來。
只是方式——
熱鬧得有點過頭。
下一位。
若蘭，走上射擊位。
——
若蘭剛跑完步。
上身是無袖T恤，下身貼身運動長褲，線條乾淨利落。肩上隨意披著毛巾，高馬尾的長捲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整個人帶著一種剛運動完的熱度與張力。
這一幕，讓癱在位子上的志勳瞬間精神一振。
目光忍不住多停了幾秒。
若蘭接過手槍。
動作俐落。
檢查槍況、調整站姿、穩定呼吸——每一步都乾淨利落。
下一秒——
「砰！砰！砰！」
槍聲響起。
節奏均勻得幾乎像刻出來的。
十發結束。
電腦播報：
「十分六發、九分四發——總分九十六分。」
場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這個分數，已經逼近滿分。
「哼。」
若蘭輕輕哼了一聲。
不誇張。
卻足夠表達她的自信。
她轉過身，眼神已經落在楚薇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道是要叫隊長請吃麻辣鍋呢……」
語氣慢慢拖著。
「還是穿著內衣去跑操場？」
語氣帶笑。
但水準，明顯不高。
楚薇走過她身邊。
沒有停。
沒有回應。
像是根本沒聽見。
這種「直接略過」，反而讓若蘭的表情一沉。
火氣瞬間被點起。
她轉頭，盯著楚薇的背影。
楚薇走到射擊位。
接過手槍。
簡單向大海教官點了點頭。
站定。
姿勢乾淨。
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多餘情緒。
下一秒——
「砰！砰！砰！」
槍聲落下。
節奏——
快。
而且穩。
十發很快結束。
電腦系統停頓了一瞬。
然後發出聲音：
「異常，無法判定，請人工確認。」
場內，瞬間安靜。
大海微微挑眉。
他按下控制開關，靶紙隨著機械聲滑動，緩緩朝射擊位移回。
其他人也忍不住往前靠近，視線全落在那張靶紙上。
靶紙一到位。
大海低頭看了一眼。
表情——
微微一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