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營帳之內,氣氛凝滯如霜。李貴被押跪在地,雙手反綁,肩背緊繃,額上冷汗一滴滴滑落。他被擒整整一夜,未得安眠,神色早已崩潰邊緣。
帳簾掀開。
顧承遠與周正一前一後步入。
周正目光一沉,語氣帶怒:
「昨夜你在水源做什麼?」
李貴嘴唇發白,顫了顫,卻死死咬住牙關,一聲不吭。
顧承遠沒有逼問。
他只是靜靜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不說,也無妨。」
「你以為……只抓到你一人?」
這一句話,輕得像風,卻狠狠壓在心口。
李貴猛然抬頭,瞳孔劇烈震動。
顧承遠已轉身落座,語氣淡然:
「帶人進來。」
帳外腳步聲響起。
下一瞬——
布簾被掀開。
白柚與寒鷹押著兩人入內。
一人,是白槐。
另一人,是一名神色驚惶的中年婦人——白槐之母。
李貴整個人僵住,臉色瞬間慘白。
「……舅母……」
白槐一見他,臉色亦變。
此時——
池清羽自帳外緩步而入。
她神情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冷靜與堅定。
昨夜擒下李貴後,顧承遠便判斷此事與白家有關,遣人通知她前來。
而她也早已讓白柚與寒鷹,將白槐與其母一併帶至軍中。
顧承遠這才開口:
「李貴,說實話。」
「或許,你與你身邊之人,尚有從輕的機會。」
這句話,直擊要害。
李貴全身顫抖,喉間發出破碎聲音:
「我……我……」
他看向白槐,又看向那中年婦人,眼中滿是掙扎與恐懼。
就在此時——
白槐忽然尖聲道:
「你別說!」
這一聲,如刀斷線。
李貴驟然閉口。
白槐猛地抬頭,聲音發顫卻帶決絕:
「是我做的!」
「藥粉是我給他的,也是我讓他下在水源裡的!」
「他不知情!我娘也不知情!」
「你們要抓,就抓我一個!」
帳內眾人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白槐臉色蒼白,唇色幾近無血,卻死死咬著,不再開口。
池清羽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冷靜:
「那藥——你從哪裡來?」
語氣不逼,卻像已知答案。
白槐猛然抬頭。
那一瞬,她眼中閃過恐懼。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急急搖頭,忽然跪行幾步,抓住池清羽裙襬,聲音顫抖:
「夫人……真的沒有別人……」
「都是我……求您……放過我娘……」
池清羽靜靜看著她。
然後,輕聲道:
「你可知道,這幾日已有數百人受此毒害。」
「輕則虛弱,重則幾近喪命。」
「若再擴散——」
她語氣微沉。
「邊關失守,百姓遭殃,你擔得起嗎?」
營帳內,一片死寂。
顧承遠順勢接話,聲音低沉冷冽:
「說。」
「否則——不會只你一人受罰。」
他的目光,落在白槐母親身上。
那一瞬,白槐整個人劇烈顫抖。
最後——
她崩潰了。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四爺……」
空氣一瞬凝滯。
顧承遠眸色微沉。
——白慎行。
線索,徹底接上。
白槐哭著說:
「四爺說……不會死人……」
「只是讓人病一陣子……讓軍中亂一亂……」
「說只要成了……就安置我和我娘離開……給我們能安穩過日子的銀子……」
她聲音顫抖,滿是悔意與恐懼。
隨後,她將過往娓娓道來——
白槐父親與舅舅早年死於蠻人之手,母女二人艱難度日;
後來白槐入白府為婢,方得安穩;
一年前白府有人告訴她尋到她走失的表弟李貴,四爺甚至出手接濟;
而兩月前——
命令與藥粉,同時而來。
「說只是製造點亂子……不會出事……」
——
至此,真相大白。
帳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顧承遠起身,聲音冷如刀鋒:
「周正。」
「將李貴押下。」
「封鎖水源,所有飲食重新檢查。」
「是!」
周正立刻領命而去。
顧承遠轉頭,看向池清羽。
目光深沉複雜。
「接下來——」
他停了一瞬。
「你打算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