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槐跪在地上,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池清羽語氣平靜:「此事,你還有一條路可走。」
白槐抬頭,眼中滿是惶然。
「回去,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繼續聽命行事——但要將所有動向,回報給我們。」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
「這不是讓你再作惡。」
「是讓你贖罪。」
白槐眼眶瞬間紅了,重重叩首:
「奴婢……願意!」
——
池清羽轉而看向顧承遠。
神色比方才更為凝重。
「這件事,不只是白家內鬥。」
「白慎行背後——還有人。」
顧承遠目光微沉。
他心中已隱隱有了答案。
池清羽繼續道:
「我們有猜測,但沒有證據。」
「若此刻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她抬眼,直視顧承遠:
「不如——將計就計。」
顧承遠眉心微蹙。
她的話,已隱隱觸及他最不願涉入的領域。
池清羽自然明白。
她語氣放緩,卻更堅定:
「我知道顧家為純臣,不願捲入奪嫡之爭。」
「但這場局——已經傷到邊關士兵。」
「若不順勢揪出背後之人,只會再來第二次、第三次。」
她停了一瞬。
「我希望顧副將能協助。」
顧承遠心頭一震。
「說服太子與七皇子——」
「配合中毒。」
——
營帳之內,燭火通明。
顧平川、顧承遠、太子與七皇子圍坐議事,顧承朗守在帳門不讓人靠近。
近日抓住李貴、池清羽所提白府之事,已盡數轉述。
顧平川神色沉穩,卻始終未語。
他不願站邊——這是底線。
太子蕭曜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將計就計……倒是可行。」
七皇子蕭澤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既然對方想亂軍心,不如讓他以為——已經成功。」
蕭曜點頭。
「我會讓人往京中傳信——」
「太子染疫,暫留邊城養病。」
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
「至於我與七弟——」
他與蕭澤對視一眼。
「暗中返京。」
顧平川終於開口,只道一句:
「殿下此行務必小心。」
——
另一邊,軍營藥帳。
藥香與苦味交織,空氣沉重。
因取得了毒粉樣本,張太醫與朱軍醫終於能對症辨毒。
池清羽站在一旁,凝神細聽。
「此物……非單一毒。」
張太醫捻起粉末,眉頭緊鎖。
「應是數種藥性相沖——」
「寒熱錯雜,才會出現這般反覆之症。」
池清羽低聲複述藥性,一一記下。
張太醫連定三方,卻沒有立即施用。
池清羽忽然開口:
「不可一方全用。」
眾人看向她。
她語氣冷靜而清晰:
「症狀雖似,卻又有人輕症有人嚴重。」
她頓了頓:
「不如——分群試藥。」
「以症狀輕重、表現相近者分組,小量服用不同方子,再逐一觀察。」
帳內沉默一瞬。
朱軍醫率先點頭:
「可行。」
張太醫亦緩緩點頭:
「此法穩妥。」
——
試藥開始。
一組一組士兵被分開安置。
每一劑藥,都精準到分量。
每一刻變化,都被記錄。
初時——
有人服後嘔吐更劇。
有人寒熱交替加重。
甚至有人一度昏厥。
營帳氣氛壓抑至極。
顧承遠站在帳外,看著一名士兵痛苦翻身,指節不自覺收緊。
顧承遠依前世記憶,推測背後之人應是三皇子,但為了奪權上位,如此輕視將士生命,怎麼讓人不憤慨。
他向來習慣在戰場上見血。
卻不習慣——
這樣無聲的折磨。
直到第三輪調整——
情況,開始變了。
「退燒了!」
「這一組脈象穩了!」
「嘔吐止住了!」
聲音一點點傳出。
像黑夜中,第一道光。
顧承遠胸口那股壓抑,終於微微鬆開。
他下意識看向帳內。
那道身影——
仍站在藥爐前。
衣袖微挽,額角有汗。
卻一刻不停。
——
午後。
池清羽煎好最後一壺藥,親自送往病帳。
她步履微快,神情專注。
正要入帳時——
一道身影猛地自內衝出。
她來不及閃避。
下一瞬——
一隻手穩穩扣住她手腕。
另一隻手,扶住藥壺。
藥汁微晃,卻未灑出。
「小心。」
低沉聲音,在耳側響起。
池清羽一怔。
抬眼。
——顧承遠。
她迅速收回視線,聲音平靜:
「無礙。」
「我先去送藥。」
語落,便轉身離去。
沒有多停一刻。
顧承遠的手,還停在半空。
指間,似還殘留她的溫度。
他緩緩收回。
目光,落在她離去的背影上。
——
這些日子。
他彷彿重新認識了她。
她能冷靜佈局,說服白槐反轉局勢。
她能理性判斷,與醫者共同推演解法。
她能不顧疲憊,一次次親自送藥入帳。
這樣的她——
與前世那個小心翼翼、怯懦說話的妻子。
截然不同。
卻……
更讓人移不開眼。
只是——
他總覺得她在避他。
顧承遠垂下眼。
心中某處,隱隱發緊。
或許——
前世她的委屈。
與他的沉默無為。
終究脫不了關係。
良久。
他再度抬頭。
目光沉定。
——這一世。
若她想要自由。
那他,便替她守住這條路。
哪怕——
她不再屬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