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紙上，只留下——一個洞。
位置，正中最內圈的X環。只是那個彈著孔，比一般更大一點，邊緣還帶著明顯的燒焦痕。
大海盯著看了一秒。
「One Hole。」
他低聲說出來。
語氣不重，卻很確定。
說完，他轉頭看向國華。
國華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帶著那一貫的溫和笑意回應。
「不愧是隊長啊，哈哈。」
「咻——！」
志勳吹了一聲口哨，像是在幫兩位老學長附和。
立誠愣在原地，轉頭看向小路，表情還沒消化過來。
「One Hole？Precision Shooting？」
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小路也睜大了眼，聲音壓低，卻掩不住震驚。
「沒想到……真的能看到傳說中的『定點射擊』……」
十發。
同一點。
而且是靶心。
這種程度，已經不是「準」能形容的。
是控制。
是穩定到不合理的控制。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在楚薇身上。
而她——
已經開始做清槍動作。
動作熟練、乾淨。
像剛才那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她收好槍，轉過頭，看向眾人。
語氣淡淡的：
「在這種穩定、又不限時間的環境下，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句話。
聽起來像是在壓低整件事的份量。
但也像——刻意說給某個人聽。
人群中，有人臉色瞬間發青。
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卻一句話也沒說。
——
這種成績，理論上需要電子感應靶才能完整判讀。
但在內行人眼裡——
那已經是滿分。
沒有爭議。
這時，小路忍不住衝到大海旁邊。
「教官！這張可以給我嗎？」
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像撿到寶一樣。
大海看了她一眼，笑了。
「拿去吧。」
小路立刻小心翼翼地把靶紙收好。
看那樣子，十之八九是準備帶回去當收藏。
——
「好啦。」
大海拍了拍手。
把氣氛拉回來。
「先休息一下，準備吃飯。」
語氣一轉，回到教官的節奏。
但現場的空氣，已經不一樣了。
不知不覺間，開始有了集訓的氣氛。
——
中午時分，一行人坐在食堂裡。
氣氛比早上輕鬆許多。
有人邊吃邊聊，有人還在回味剛才的射擊，笑聲斷斷續續。
立誠的低氣壓明顯散了不少，雖然還不算多話，但至少不再悶得讓人壓抑。
只有若蘭——
低著頭。
幾乎不參與任何對話。
筷子動得飛快，一口接一口地夾肉，像是在發洩情緒。
真不知道，那天她在電腦裡究竟看見了什麼，才讓她這樣悶著氣。
——
另一頭。
本該當教官的大海，卻站在廚房裡。
圍著圍裙。
一盤一盤地把菜端出來。
動作熟練得不像臨時起意。
反而更像這裡的老闆。
「喂！大猩——」
若蘭話才出口一半。
大海低頭一瞪。
那一眼——
冷得讓人瞬間清醒。
若蘭頓了一拍，立刻改口。
「咳……大海教官。」
語氣收得很快。
「什麼事，沈警官？」
大海語氣也恢復正常，甚至帶點公事公辦的味道。
「下午的課程是什麼？」
「吃完先休息。」
大海把菜放到小路面前，咧嘴笑了一下，然後語氣簡單。
「三點，格鬥訓練。」
——格鬥。
若蘭眼神微微一動。
心裡，某個念頭再次浮了出來。
——
午餐過後。
陽光正暖。
小路拉著楚薇在園區裡晃來晃去。
看風景、看小路邊的植物，偶爾還會停下來說些沒營養的小事。
在旁人眼裡——
更像是一對出來散心的姐妹。
遠一點的地方。
立誠跟志勳慢慢跟在後頭。
距離不遠不近。
像護著人，也像只是放空地跟著走。
若蘭則不見人影。
不知道跑去哪裡。
但那種「正在盤算什麼」的氣息，反而更明顯。
至於國華——
完全沒有蹤影。
像從這個場域裡，消失了一樣。
——
下午三點。
一行人換上柔道服，走進鋪滿榻榻米的道場。
牆上高掛著四個大字——「浩然正氣」。
像是在無聲提醒——
在最混亂、最接近生死的時刻，能撐住人的，往往不是體能，而是那一口不肯退的信念。
這裡的格鬥訓練，沒有正式比賽那種「一擊一分」的規則。
對刑警來說，格鬥從來不是比賽，而是生死之間的延伸。
攻擊重要。
防守，更重要。
因此採用的是——
兩人對練五分鐘，由教官依「體能」與「技術」綜合評分。
這一場，三組同時上場。
大海教官站在場中央，視線在三組之間來回切換。
——
第一組。
國華對志勳。
兩人一交手，畫面卻有點詭異。
不像對打。
更像兩個喝醉的老漢，在互相拉扯、彼此支撐。
你推我，我扯你。
節奏鬆散，卻又莫名黏在一起。
大海看了三秒。
直接失去興趣。
視線轉開。
——
第二組。
立誠對小路。
體型差距，一目了然。
一個壯，一個小。
但氣勢——完全反過來。
小路沒有半點猶豫。
反而是立誠，動作有些拘謹，像是還沒完全放開。
下一秒——
小路動了。
一個前衝。
立誠立刻架勢迎擊。
但——
她沒有正面對抗。
身體一翻。
整個人騰空。
雙腿精準地夾住立誠的脖子。
立誠還沒反應過來。
重心已經被帶走。
「砰！」
直接被壓倒在地。
小路沒有給任何空檔。
順勢轉位。
雙腿鎖死。
巴西柔術——裸絞。
她用腿取代手臂，完成勒頸的鎖定。
力道穩、角度準。
立誠試圖翻身發力。
卻怎麼都使不上勁。
就在這時——
小路忽然伸出兩根手指。
直接往立誠鼻孔一扣。
「喂喂！這什麼怪招啦！」
立誠整個人瞬間變形。
「教官！教官！這犯規吧！」
「哪有犯規。」
小路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這叫壓制，目標是先毀掉你的尊嚴。」
語氣還帶著一點壞心的得意。
立誠被扣成豬鼻子，整個人狼狽倒地，完全沒有形象可言。
大海在一旁看得滿臉笑意，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
大海其實很清楚，小路是什麼樣的人。
甚至可以說——
警界裡，幾乎沒人不知道這個天才少女的名字。
以她的身高，原本是連報考門檻都達不到的。
只是因為特殊背景，才破例取得資格。
本來，很多人都以為——
現實會讓她自己退場。
但結果剛好相反。
她一路過關斬將。
態度好。
實力更硬。
一步一步，讓所有人改變看法。
在警校，她幾乎是全能型選手。
訴訟法、偵查學、刑事鑑識、逮捕術、射擊、駕駛——
甚至連交通指揮與管制這些基礎項目，她也沒有一項落下。
全部高分。
尤其是柔道。
以她的體型，要摔動九十公斤的對手，幾乎是違反常理的事情。
沒人知道——
她在道場裡，摔了幾百次。
肩膀脫臼過幾回。
手肘失去幾次知覺。
才換來現在這種，幾近本能般的技術。
小路這樣的孩子。
對大海來說——
是最難得，也最讓人心疼的學生。
——
而此時。
場上的對練，還在繼續。
大海的視線，最後落在第三組。
隊長對副隊長。
楚薇——對上若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