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肉體鍊魂】第三百零七回 水之惡-智-(一百二十八)政治哲學的智慧(八十二)十六世紀政治的其他聲音(十四)喀爾文與獵巫(下)
(續上回)
當「理性」成為「迷信」的利刃,殘酷的瘋狂也被當成正義的義舉。
正面看:喀爾文宗地區的獵巫往往比其他地區更講究「法律程序」與「理性證據」。
負面看:這種「無智慧的理性」一旦鎖定了目標(女巫),就會用極其嚴密的邏輯將其逼入絕境。
喀爾文的核心立場是強烈譴責與神學定罪。
他對巫術的立場主要源於其對《聖經》律法的嚴格解釋:
遵循聖經誡命:他引用《出埃及記》22:18「不可讓女巫存活」,主張對巫術採取零容忍態度。
定義為「叛神罪」:他不將巫術視為單純的迷信,而是與魔鬼締結契約的背教行為,是公然對抗上帝主權的「叛亂」。
道德清潔觀:在其《申命記》講道中,他強調若要成為基督徒,對巫術與占卜的容忍度應與對謀殺或搶劫相同,必須徹底剷除以維護社會的屬靈潔淨。
喀爾文對日內瓦的影響力與當地的獵巫行動直接相關,尤其是在瘟疫盛行期間(1545年)。
當日內瓦遭受瘟疫襲擊時,謠傳有巫師撒佈毒藥散播病毒。喀爾文敦促政府進行法律調查,以「根絕此類族類」。最終有約 31 至 45 人被處決。
他建立的「長老會」亦負責監督市民道德,其中,魔法、迷信與占卜便是頻繁處理的案件類型。
在獵巫運動中,喀爾文的政治哲學智慧將原本分散的民間恐懼,整合為一套系統化、法律化、且具備神聖正當性的國家行動。
他既是巫術指控的強烈支持者,其建立的體制又在某種程度上對濫訴保持了一定的審慎。
儘管喀爾文神學嚴厲,但日內瓦在其實際治理下的獵巫規模,相較於同期的神聖羅馬帝國或蘇格蘭,反而顯得相對克制:
司法程序化:日內瓦的宗教法庭(長老會)主要負責訓誡與暫停聖餐,無權直接處死;死刑必須由世俗小議會判決。這種政教分離的司法程序,在某種程度上緩衝了大規模的歇斯底里。
對證據的懷疑論:歷史研究指出,日內瓦長老會對巫術指控常抱持懷疑態度,有時將其視為鄰里間的誹謗,並要求更嚴謹的醫學證據,而非僅憑超自然傳聞定罪。
祛魅的作用:喀爾文的神學強調上帝的絕對預定,這反而消減了人們尋求各種符咒、儀式或白魔法來尋求保護的需求,長期而言促進了民眾的「祛魅」。
然而,雖然喀爾文在生前相對審慎,但他對巫術的理論定罪被後來的清教徒帶往各地,顯著推動了蘇格蘭(歐洲處決率最高地區之一)與美國塞勒姆的獵巫行動。
現代經濟學的市場競爭論解釋則認為,喀爾文派與天主教為了競爭信徒的忠誠,常透過大規模獵巫來展示其守護信仰邊界的決心,這也是造成獵巫在宗教改革後達到高潮的原因之一。
到了今日,這種「獵巫」的心理機制並未消失,只是轉換了形式。
當代網路上的「取消文化」或對異見者的「標籤化攻擊」,其背後的邏輯與喀爾文式的社會監控與道德清洗如出一轍:用最強大的理性工具(互聯網、大數據),去執行最缺乏同理心的「情感宣洩」與「秩序維護」。
(待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