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妲的隊伍抵達總部後,雅克很快替他們安排好住處。
行李才剛放下,海妲便主動找上雅克。
沒有任何寒暄,而是直接開口:
「帶我去看看你的士兵。」
雅克略感意外。
在馬車上,他已向海妲說明目的,讓傭兵團訓練他的護衛。
原本以為對方至少會等到隔天,想不到竟如此積極。
「現在?」
「現在。」
海妲語氣簡短,沒有絲毫猶豫。
雅克點頭,立刻派人通知所有護衛至訓練場集合。
沒過多久,護衛便在場上列隊。
隊伍排成兩列,站姿筆直,動作一致。
「二級護衛阿馬爾報告!護衛全員二十人,集結完畢!」
海妲目光微微一凝。
相比她手下那群維京戰士,眼前的護衛無疑是一支有紀律的隊伍。
只是在她看來,戰場上光有整齊的隊形毫無意義。
真正決定勝負的,仍然是力氣與膽量。
雅克點了點頭,直接下令:
「開始吧。」
護衛們迅速散開,兩人一組,抽出長劍與盾牌。
雅克雖然重視遠程戰法,卻也沒因此荒廢長劍。
對練隨即展開。
雙方反覆進行劈砍、格擋與後撤。
動作單一,卻不馬虎。
對練結束後,海妲點了點頭。
「即便看上去還有些生疏,但最起碼不是初學者。」
「你把他們訓練得很好。」
她語氣平淡,給出了十分客觀的評價。
「體力不錯,基本動作也很紮實。至少上戰場時,不會連劍都拿不穩。」
她看向雅克,繼續說道:
「這樣一來,我倒是省了不少時間。」
原本預期要從頭開始訓練,但現在看來,基礎已經打好了。
這也正是雅克刻意為之。
之前聘請的教官,大多只是退休士兵,能教基礎,卻不懂戰術與陣形。
而他自己也從未真正經歷過戰爭。在他看來,不懂裝懂才是最致命的。
因此,他只做了兩件自認為最重要的事——
盡可能提升護衛的體能;以及熟練武器。
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後,護衛們漸漸開始理解協同作戰的重要。執行戰術與陣形時也變得越發熟練。
訓練場上,海妲站在一旁,大聲喝道:
「把你們手上的盾牌拿穩!你身邊弟兄的命,就握在你手裡!若是敵人衝進來,你們全都會死!」
由護衛組成的盾牌方陣,正對抗著維京人組成的隊伍。
對方沒有使用武器,而是以身體狠狠擠壓盾牌,試圖強行破開陣形。
盾牌劇烈晃動,整條防線不斷後退。
「用力啊!這些維京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護衛們紛紛咬牙,用盡吃奶的力氣抵擋。
「你少廢話!快點頂住!」
前排的護衛低吼著,雙腳用力踏著地面,肩膀頂著盾牌,身體卻依然在後退。
後排的人立刻推上來,試圖穩住陣形。
盾牌相互貼緊,不斷發出摩擦聲。
海妲對著維京隊伍大吼:
「埃里克!再讓我發現你沒用力,你今天晚餐的啤酒就歸比約恩了!」
「唉別!我這就用力!」埃里克哀求道,同時手臂開始發力向前推動。
隨即,對面的盾陣開始不停晃動。
場邊的雅克將一切盡收眼底。
經過半年的訓練,再加上充足的營養,護衛們明顯變得更加強壯,未來肯定還會繼續成長。
遺憾的是,他等不了這麼久。
這些護衛,即便看上去有點士兵的樣子。
但也只是樣子好看。
事實上,有不少人根本沒上過戰場。對戰爭的殘酷一無所知。
臨陣時肯定會手腳發軟,看到死人說不定還會昏倒。
他認為,該是時候進行下一階段,體驗真實的戰爭。
相信只要撐過幾次戰鬥,他們就會真正蛻變。
如今,他早已迫不及待。想盡早開闢新商路,順便將沿途的盜賊清理乾淨。
書房裡,雅克看著牛皮紙上的地圖。當目光落到那些被標註出來的危險區域時,眉頭不由得深深皺起。
那些,全是往亞眠的路上,有很大機率會遭遇的商隊劫匪。
而他,只想看到這些標註一個個消失不見。
他將自己的想法向海妲說明,同時把一杯熱茶推向她。
盯著推來的茶杯,海妲沉默片刻。她沒有馬上回答,顯然在衡量契約的界線。
雖說護商任務與解決盜賊本就是契約的一部分,但主動出擊與被動防守之間,仍存在差別。
「……好吧。」片刻後,海妲終於開口,聲音平淡,「這應該不算違反契約。」
雅克輕吐一口氣,心中暗暗慶幸她懂得變通。
隨後,他又向海妲分享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前世的他,本就對歷史有興趣;為了磨練銷售技巧,他甚至還去閱讀兵書。
也正因如此,他很清楚——戰爭從來不是靠紙上談兵就能掌握的。他不是韓信,也不想成為趙括。
更不可能像那些三流的穿越小說,一介大學生剛穿越就能殺伐果斷、指點江山,對陣數萬大軍還能獲勝。
那些寫「特種兵王」的,更是鬼扯蛋。在雅克的認知裡,「兵王」這詞,聽起來熱血,若真的參與戰爭,肯定會比任何人都還要先「領便當」。
總之,那種小學生寫的弱智爽文,隨便看看就好。
在他所處的現實世界,打仗靠的是實力與智慧,而不是什麼腦殘系統。
幸好,雅克對自己的斤兩還有幾分清楚的認知。
在他看來,專業的事就該請教專業的人,所以才希望對方能給予一些真正的專業意見。
可海妲在聽完後,卻是眉頭微蹙。雅克提出的戰術——誘敵、遠程壓制——聽來似乎很理想,卻讓她感到麻煩。
「主動出擊是對的……但你那種戰術,對維京人來說太保守了。即便是我的人,恐怕也難以接受你的方式。」
她沒有把心裡話全說出來,似乎想替他保留些顏面,這是她多年來學會的處世之道,只要不違反契約,雇主說了算。
而她真正想說的是:「這算哪門子的懦夫打法?維京人不可能接受自己成了膽小鬼。」
在海妲眼裡,雅克就是北方人口中的「南方佬」——懦弱、怕死、愛拐彎抹角。
尤其是那些南方貴族,穿著華麗鎧甲、挺著肥胖的肚子,卻從不站在最前線,只會躲在後方命令士兵衝鋒。
贏了就誇大自己的武勇,甚至搶走手下的功勞;輸了卻怪罪士兵膽小無能。
雅克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反應。
他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開口:
「他們不是消耗品,而是我的投資。」
停頓片刻後,他又補上一句:
「包含你們也是。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天真,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態度很清楚——要他的人送死當砲灰,想都別想。
相處至今,他早已看透維京人的思維:衝鋒、吶喊、以戰死為榮——接著死後進入他們所謂的英靈殿。
對維京人而言,犧牲是信仰。
但對雅克來說,卻是災難,是損失——還是極其愚蠢的那種。
雅克抬起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是商人,不懂什麼榮譽,也不想有人白白送死。」
「我要的,是用你所認為的陰謀詭計,乾淨俐落地結束戰鬥。」
海妲沉默了片刻。她無法認同雅克所說的那種戰術。
在她看來,真正的戰士應該正面擊潰敵人,而不是依靠所謂的誘敵與遠程壓制。
這也是兩人首次在觀念上的碰撞。
雅克認為,讓士兵成長必須透過真正的戰鬥,但不代表需要正面碰撞、徒增傷亡。
讓一群新兵去面對經驗豐富的盜賊,那不叫訓練,而是送人頭。
可海妲卻認為,受傷與死亡是榮譽的勳章,正面較量才能展現一名戰士的勇氣。
兩人的想法截然不同。
但她沒有再反駁。
或者該說,她沒有理由反對。雅克的做法並未違反契約,反而還顧及了傭兵的安全。
「我明白了,就按你說的做。」她淡淡說道。
說完,她開始認真地將實際情況說給雅克聽,告訴他若要實行理想中的戰術,在實戰中可能會遇上的阻礙。
雅克聽得十分認真,同時還不忘在紙上記下。
見狀,海妲不禁愕然。她終於確定雅克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打算貫徹這樣的戰術。
現在的雅克,在她看來就是一名任性的雇主——商人明明不懂作戰,卻有一堆想法。
她決定先照著雅克的方式執行。
等實戰證明行不通時,他應該就不會再堅持己見。
屆時,再用維京人的方法結束戰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