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屬諾曼第地區的勒泰波爾,是盧昂北面的一座漁村,雅克乘坐馬車,花了三個小時便順利抵達。
漁村的規模並不大,唯一讓雅克感受到的不同,是空氣中帶著鹹味與淡淡的濕氣。
這讓他不禁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去過海邊,重生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聞到海水的氣味。
在他的前世記憶裡,偶爾會與家人去漁港散步。他依稀記得,那裡有不少炸海鮮的攤子。
但那裡的食物,價格普遍昂貴,總讓他感覺攤販專門在坑遊客,而自己並不想當那個冤大頭,因此很少會買。
思緒拉回後,他向村民打聽維京人的下落,一名老者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酒館。
雅克行了一禮,隨即走向酒館。
當他推門而入,便聽見裡面傳出高亢的嗓音。
進入之後,雅克朝著吧檯走去,同時四處張望,想要尋找那名傳聞中的女領隊。
酒館內燈火昏暗,幾名維京人大聲交談,縱情歌唱,卻不見其他客人。
不遠處,原本還在交談的兩人,下一刻卻毫無徵兆地扭打在一起。望向另一邊,有人癱在牆角,醉得不省人事;幾人碰著木杯,隨即開始拚酒。
雅克看著這一切,心裡卻想起前世見過的日本上班族,在居酒屋喝醉後吵鬧的景象。
還有一人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巨大的雙刃斧。燈火之下,斧刃閃爍著寒光,令他感到不寒而慄。
他移開視線,避開混亂的人群,繼續往吧檯靠近,同時仍不忘掃視四周。
就在他分神之際——
一隻沉重的手,突然拍在他的肩上。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他瞬間一震,心跳慢了半拍,身體也不自覺地僵住。
隨後他就聽見一陣低沉的聲音傳來:
「這位朋友,嗝——你迷路了嗎?」
震驚之餘,雅克眼角卻瞥見身旁的克萊正有所動作,立刻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
轉頭看向了那隻手後,隨即抬頭望向主人,只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雅克心裡一驚——
「媽呀,這是哪來的猛漢?」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哇——這口氣……」
雅克在心裡吐槽,表情像便秘般難受,立即抬手搧了搧,覺得自己差點被原地送走。
此時對方似乎還要再講下一句,嚇得雅克瞳孔一縮。
突然,一道女聲替他解了圍——
「喂!埃里克,別煩他。」
名為埃里克的男子抓了抓後腦,語氣無奈:「我沒有啊,我只是看他需要幫助...」
話音未落,酒館裡已是一片哄笑。
埃里克先是張了張嘴,最終放棄辯解,默默走回自己座位。
雅克驚魂未定,卻強裝鎮定,內心掙扎著要不乾脆就此離開,但又不甘心白跑。
他迅速振作起來,掃視著四周,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很快注意到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手拿酒杯的女人。
她綁著高馬尾,紅髮碧眼,額頭飽滿,顴骨高聳,鼻樑高挺,鼻翼狹窄,嘴唇細薄緊緻。白皙的皮膚有一部分被曬成了小麥色。身材健壯,手臂結實,看上去就像是經常在健身。
女人語氣平淡:「兩位朋友,有事找我們嗎?」說完,她瞥了一眼克萊腰間的劍,又把視線轉回雅克身上。
雅克此時同樣也在打量著她,並暗自思考著:
「這女人想必就是報告裡提到的領隊吧。但看起來,好像不太好相處。」
雅克注意到,她四周空無一人,像是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莫非是那種討人厭的主管?唉,無所謂。反正只要守紀律、夠專業就行了。」
「管她討不討人厭,我又不是跟她結婚。」
雅克心中不斷想著這些無聊的事,表面上卻依然維持著禮貌與從容。
隨即,他行了一禮。
「我是雅克.勒蒙,一名商人。我需要一批雇傭兵,掮客建議我來這裡碰碰運氣。」
克萊仍維持警戒,但注意力幾乎全集中在那名女人身上。對方似乎令她感到神經緊繃。
女人將手中的杯子放下,兩手交握在桌上,表情變得嚴肅,凝視著雅克開口:「我是這支傭兵團的領隊,海妲·艾莉斯多特爾,艾瑞克·托爾松的第四個女兒。」
雅克內心訝異,「這就進入工作模式了,專業性值得先給1分。」
海妲接著道:「我想你大概已聽說過我們,但還是再次提醒,我們只做護商隊,不參與你們南方人的戰爭。」
雅克點頭:「我懂妳的顧慮,但我真的是商人,不需要參與任何人的戰爭。」
海妲思索片刻,語氣隨之緩和,抬手示意他坐下。
「契約帶了嗎?」
雅克點頭,從皮革包中取出牛皮紙,放到她面前。
仔細確認完契約後,海妲說道:「正好我們在等新任務。整支隊伍,每月四十枚金幣,先付一個月訂金。若你接受的話,可以立刻簽約。」
說完,她看向雅克,伸出手。
這樣的禮節雅克十分熟悉。他沒有遲疑,直接握了上去。
望著彼此交握的手,海妲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你同意這個價格?不打算說服我降價嗎?」
「不需要。」雅克語氣乾脆,「但我可不是嫌錢太多,而是希望你們在工作時能全力發揮。」
在他的觀念裡,面對專業人士,不殺價才是最大的尊重。
聽完這句話,海妲露出玩味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什麼稀有動物。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她微微一笑。
「不過,我願意向你承諾,我們必會出全力。」
下一瞬間——雅克差點以為自己的手要被捏碎。
「……這女人是吃什麼長大的,這握力也太誇張了。」雅克在心裡吐槽。
雙方在牛皮紙上簽名,雅克取出錢袋,清點之後交到她手中。
收下裝滿金幣的皮袋後,海妲隨手拿來兩個酒杯,將其中一個推到他面前。
「這是一種儀式。」
說完便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後,她又補充道:
「不過這裡的酒,我不太習慣。我比較喜歡自己家鄉釀的。」
「有機會去北方,你務必要試試。」
雅克只是微笑。他很清楚北方是什麼情況,冬天天寒地凍,而自己又特別怕冷,認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去那種地方。
但嘴上卻仍說著:「好,有機會的話,我會喝的。」
說完,他也舉起杯子開始暢飲。
感受到一股微微的酸甜後,他便意識到是蘋果酒,但對他來說就只是有些味道的水。
放下杯子後,他抹了抹嘴角,然後站起身,示意克萊準備離開。
同時,海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喂——埃里克!快去把比約恩叫醒,我們有新工作了,必須馬上出發。」
隨後,酒館裡傳來一陣歡呼聲。
海妲的隊伍迅速整裝待發,與雅克一同返回了商號總部。
作者補充:
瓦良格人(Varangians),又稱斯堪地那維亞人,即後世所稱的維京人,主要活躍於西元八至十一世紀。最終,他們逐漸與當時的北歐居民同化。
維京人並非單純的掠奪者,他們同樣擅於經商貿易,且相當重視清潔與儀容,甚至規定星期六為「洗滌日」。
在軍事方面,維京人確實使用過馬匹,但由於北歐環境不利於培養優良戰馬,他們的馬術水準存在爭議。有部分史學家因此認為,維京人並不擅長騎戰。
十至十一世紀之間,維京傭兵團廣為人知,他們常受東歐諸勢力僱傭。僱主除支付金錢外,還會以土地等無法攜帶的資產作為報酬,以確保傭兵無法輕易背叛。
至於裝備形象,現代常見的「牛角頭盔」說法,多數學者認為並不符合史實,僅是後世浪漫化的想像。
維京人文化裡沒有「姓氏」的概念,他們取名都是以「某某之子」或「某某之女」。女子結婚後,也沒有冠夫姓這個習俗。
因此,「海妲·艾莉斯多特爾」指的是「海妲,艾瑞克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