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事業成長,雅克對於情報的需求日益增加,他變得想要掌握得更多。
原本對金鳶的規劃是,「爪」只負責收集情報。
但若想將情報網鋪開,遍及各個城市,乃至更遠的地區,就必須擁有龐大的人力。
他自知無力供養這麼多人,打算採用論件計酬的方式,吸收各個階層的人員——廚師、雜役、傭人、娼婦,甚至乞丐。
透過這個方法,「爪」可以是任何地方的任何人。
他們只需在各自的領域裡,把自認為對雅克有利的情報傳回即可。
如此一來,人人為爪,即處處有爪。
在北方沿岸的一座小鎮裡,一名隸屬於金鳶的「爪」準備進入當地的一間酒館。他的任務,是替雅克蒐集關於北方僱傭兵的情報。
事實上,這名「爪」入行也才一年。在成為金鳶之前,他曾是一名冒險者,只是他從未離開過盧昂地區。
雖然眼前這片陌生土地令他感到些許忐忑,但他依然嚴格遵守《金鳶情報守則》,如履薄冰地展開情報任務。
在此之前,他還潛心研讀了雅克為每名幹員編寫的教材內容——《第一次收集情報就上手》,作者:雅克・勒蒙。
書中提到:「與目標交流時,所透露的資訊要真假參半,既要有可信度,又要有引導性。」
因此他的冒險者身份是真,也確實首次來到北方沿岸。但他的目的,卻是刻意安排的。
當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刻,爪立刻就辨識出目標——因為那實在太顯眼了。
一群人高聲談笑,滿頭濃密鬍鬚與罕見髮型、披著獸皮、佩戴著五顏六色的飾品與刺青,臉上有著不同的彩繪,腰間斜掛著斧頭與短劍。
即便是三歲小孩都能一眼看出,這些不是來自當地。
他走向吧台,點了杯啤酒,身邊的北方雇傭兵對他毫不在意。
他故意喝了一口,隨即自言自語:「真是觸霉頭,沒想到那個商人竟然這麼卑鄙……」
其中一人像是聽到了有趣的事,主動轉過身來搭話:「兄弟,看樣子今天過得不太順啊?」
爪露出苦笑,像是終於找到傾吐對象:「朋友,我今天倒楣透了!那個行腳商人根本沒天良,隨便編個理由就扣我工錢!」
那人隨即笑了笑:「這種情況我也遇過。不過……」他摸了摸桌上的斧頭,「當我拿起這個,他就不敢廢話了。」說完,他得意地與同伴碰杯,哄堂大笑。
爪一臉佩服:「真行啊,兄弟!我老家在南方,第一次來,算是買個教訓了。對了,我請你們喝一杯,能不能說說這裡的情況?」
他隨口問道:「我老家那裡都說北方太冷,沒什麼人住,你們那邊是不是人也不多?」
那人愣了下,接著與同伴對望,然後大笑起來:「兄弟,我們北方老家有上百個氏族,你說人不多?你們有領主也沒什麼了不起,我們不光有酋長,還有王!」
爪記起教材中的另一條原則——情報要引導對方「糾正你」,而不是主動打聽。果然,一旦對方想更正你的錯誤,就會不自覺地洩漏更多細節。
爪收集到的情報,最終透過「翅膀」傳回金鳶本部,由「頭」進行分析與彙整。
此時,在晨曦商號總部的一間書房內,桌上擺滿了來自各地送回的情報紀錄。
擔任「頭」的幹員們一邊查閱,一邊依照雅克制定的《情報分析手冊》,逐條拆解。
事實上,手冊原來的名字是 :《第一次分析情報就上手》,但因為初期預算不足,必須縮小手冊的整體尺寸,不得已只好改名。
每條情報都被拆解為五項——人物、事件、時間、地點、物件——逐項記錄,再進行交叉比對。例如:
爪1報告:北方人、酒後談起氏族、剛完成一份契約、地點為沿岸酒館、穿著獸皮、配有斧頭。
爪2報告:北方人、酒後談起戰鬥、正在等待下一份工作、同樣在酒館、特徵為光頭與獸皮披肩。
如果十名爪中有七人提到「酒」,那麼「北方人嗜酒」就被列為有效資訊;但僅一人提到「光頭」,則會被視為特例,不構成普遍性認知。
也就是說,維京人普遍愛喝酒,經常穿著獸皮,但不是每個人都光頭。
這正是雅克從「類比資訊」的概念中得到的啟發——像是繪製點陣圖一樣,透過累積無數「點」來拼湊出完整圖像。
只不過剛一開始,他試著向金鳶成員說明原理時,底下的人個個滿臉問號,沒人能聽懂他說的是什麼。
此時,雅克正翻閱著關於北方民族的情報,在他的桌上,還有好幾份來自不同地方傳回的情報。
報告指出,這些人來自北方的「諾德加爾」,又因氣候寒冷,也常被人簡稱為「冰霜之境」。
而在雅克的認知當中,那裡就是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挪威」。
雖然歐洲大部分地區都是封建或君權制度,但挪威至今仍然以鬆散的部落聯盟形式存在,民風尚武,尊崇個人榮耀與實力。
酋長作為作高領袖,擁有軍事與經濟權力,負責保護領地與組織掠奪行動。
但在某些貿易興盛的城市,逐漸出現了長老議會,作為商人與貴族之間協調事務的機制。由當地最有影響力的戰士、船長與商人組成,負責處理法律糾紛、裁決戰爭或貿易條約。
雖然北方也有商人制度。但由於戰爭與掠奪文化根深蒂固,許多年輕戰士仍然會選擇加入傭兵團,以戰爭為生。
少數強盛的部落會有王公,他們會試圖整合較多的地盤,但由於內部分裂與權力鬥爭,很難真正統一。
北方傭兵團通常參與戰爭、護送商隊、劫掠敵人,甚至有時會被貴族雇用來進行政治鬥爭。他們慣用戰斧、雙刃劍與盾牆戰術,擅長快速登陸作戰。
雅克讀到此處,臉上逐漸露出奇怪的表情,只因這些民族特性,與他認知裡的瓦良格人——也就是維京人,極為相似。
地球上的維京人在公元七世紀左右便逐漸被當地文化同化,最終淡出歷史舞台。但在這個世界,那些被稱為「斯諾薩克人」的民族,至今似乎仍活躍於北歐。
為此,雅克還特地仔細閱讀他們的裝備訊息,想確認這些人的頭盔到底有沒有牛角。
隨著繼續閱讀,他意外發現了一則令他格外感興趣的信息。
數個月前,一支約二十人的維京隊伍抵達名為勒泰波爾的沿海小鎮,只接受商隊護衛任務,對戰爭傭兵類的工作一概拒絕。
凡是雇用過他們的商號,皆對這支隊伍評價頗高,認為他們紀律良好,能準時、安全地完成任務。
特別是這支隊伍的領袖,還是一名女性。
不是來劫掠,而是擔任雇傭兵,卻只當護衛。雅克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維京人」。
若情報屬實,這些人顯然有著遠比傳統維京人更嚴謹的紀律與行動準則。這樣的團隊,或許不僅能擔任他的教官,甚至可以長期合作——就是不知道價錢如何。
想到此,他決定即刻前往,好確認這支隊伍能否成為他理想中的合作對象。
雅克立即召開會議,安排前往勒泰波爾。
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書房內只剩下雅克與克萊曼提娜,她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我跟你去。」
此時的她身穿米色連衣裙,棕色長髮垂在肩側,湛藍色的眼睛直視著雅克。
起初,雅克打算將克萊培養成自己的助理,藉此分擔工作壓力,並開始讓她接觸文書事務。憑藉過去接受的良好教育,雅克安排的工作對她而言輕而易舉。
沒過多久,克萊便充分展現出自己的能力,不僅能替他分擔工作,還能替他安排日程,由助理升級為祕書。
之後更讓雅克徹底見識到何謂貴族教育——小提琴、西洋棋、戲劇與敘事詩,再加上藝術鑑賞,可說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讓雅克經常因為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來稱讚對方,而在內心暗暗感到慚愧。
不僅如此,克萊似乎出身於一個以劍術聞名的家族旁支。騎馬與射箭更是貴族養成的必修科目。因此,她不但成為了秘書,還很輕易地成為雅克的近衛之一。
這段時間以來,雅克從未將她視作奴隸,而是工作上的夥伴。此時克萊主動要求同行,他自然樂於接受,正確來說,是不容拒絕。
克萊的優秀讓雅克的工作輕鬆了不少,他可不想惹得對方不開心。面對那雙堅定的眼神,他的本能也在提醒著自己,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通過大腦。
他立刻點頭微笑:「嗯,有妳在身邊,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