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伯爵紅茶,用餐愉快。」
店員輕輕放下漂亮的陶瓷茶碟和茶杯,我點點頭致謝,拿起旁邊的小湯匙和砂糖罐。
「所以呢?妳們還有聯絡嗎?」我丟了一匙砂糖進茶杯,看著細緻的白色晶體融成紅茶的橘調,等著對面的人回答。
「有。」
她的回答簡短到我認為應該有下文。
但我抬眸,只看到林凡插起切片蛋糕上的草莓細細品嚐。
「妳果然還是喜歡她嗎?」我問道。
她咀嚼著草莓,慢條斯理地吞下,像在思考。
「喜歡⋯⋯吧。」她放下那隻精緻的叉子。
「這麼說好了,我早已放棄了站在她身邊的妄想,但我還是無法忘記她,我始終沒有喜歡上另一個人。」
林凡有著一個初戀,像所有浪漫的愛情故事裡那樣的,令人難忘的白月光。
我每每聽她描述起那個白月光,都在想,多麼俗套故事、多麼千篇一律的人設。
我以為她總有一天會放下的。
而三年後的今天,她始終沒有喜歡上另一個人。
依舊深陷於16歲時少女明媚的回眸。
當然,我不喜歡把自己困在過去。
可是她好動人。
她的執著好動人。
以致於我動搖地想要遇見一個那樣的人。
我並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只是那種年少輕狂的黑歷史,稱不上她描述的白月光、配不上那種美好的定義。
「妳確實⋯⋯是個深具感染力的敘事者。」我說著,手上小心翼翼的用湯匙在茶杯裡繞著圈,不想讓湯匙碰到杯壁,破壞了此刻的氣氛。
林凡笑了:「是嗎?妳也確實是個富有感受力的傾聽者。」
我也笑了。
一通電話把她叫了出去,我透過窗看著她在店外講電話的身影,頭微微偏向手機,腳步來回踏著,顯得緊張,臉上透出柔和的紅暈。
不用說我都知道,電話那頭一定是那個她。
我又笑了,一邊嘆著氣搖頭。
放下湯匙,啜了口紅茶,感覺不夠甜,又伸手拿糖罐,這次放了兩匙糖。
順著耳邊弛放的咖啡廳音樂,我又緩緩地攪拌起那杯紅茶。
外面突然響起東西重重摔地的聲音,隔著玻璃,悶悶的,我疑惑地望向窗外,沒看到她,於是眼神下移,發現她蹲在地上,正撿起手機。
林凡起身,正好與我對上眼,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機,展示已經裂得不堪入目的螢幕。
她傻笑著,不知為何,和剛剛一樣的髮型,突然變得凌亂。
林凡拍拍裙子,走進店裡,回到座位上。
我盯著她,臉上的潮紅依然沒有褪去,表情還是笑著,但讀不出是什麼情緒。
不是羞澀、不是落寞、不是我預期中的任何一種情感。
那是什麼?
我繼續盯著她坐下,手上攪拌砂糖的動作慢了下來,幾乎要停下。
「⋯⋯她跟我告白了。」
她的說明簡短到我認為應該有下文。
但我的思考停滯了,失手讓湯匙碰到了杯壁,白瓷相撞的聲音同樣簡短,不怎麼清脆,反而生澀且低悶。
「我也很驚訝,妳看,嚇到手機都變成這樣了。」林凡指著放在一邊的手機,嘗試喚回我的意識。
我喝了口紅茶,太甜了。
「看起來不妙,能打得開嗎?」
「能,就是有點扎手。」
「等下去換個螢幕吧?附近有一間維修店。」
「好啊。」
對話重新上了軌,但不是正軌。
她胡亂的戳著面前的蛋糕,異常快速的進食著。
我也拿起茶杯喝了幾口,真的太甜了。
然後,一瞬回過神來,我忽地想到,她沒說她的回覆。
她大概還沒回覆,畢竟手機摔了。
此刻的我很好奇這個故事的結局,那些俗套的劇情並不能套用在現在的場景。
我猜她肯定是想圓夢的。
就算她說她已經放棄了。
因為,這才是理想的結局。
「所以,妳會答應她嗎?」
我終於問出口。
她放下忙碌的叉子,對上我的眼神道:
「不會。」
「⋯⋯為什麼?」
因為緊張而再次拿到嘴邊的紅茶頓了下,我想起它太甜了,於是又放了回去。
杯碟碰撞的聲音像巨大的不解砸中我。
「因為跟我告白的她並不是我的初戀。」
她望向窗外,像望著那年的夏天。
「我的白月光,是只存在我記憶裡,16歲的她。」
她拿起叉子,將最後一塊蛋糕送入口中。
「⋯⋯以及,那個年少懵懂、嚮往愛情的我自己。」
差點忘了。
她是執著,不是盲目。
啊,真是的,一定是因為紅茶太甜了。
我們離開了咖啡店。
去維修店的路上,她依然很健談地和我聊天南地北,臉上也沒有了剛才令我失望的表情。
「下次見了,有時間再約!」她說,開朗釋然地說。
我散著步走回家,一路上都在思考著。
如果是我,故事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甚至如果是我,故事的開端、過程,會不會都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