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告別沒有話,只有背影和距離。
==傍晚,水面吹來的風比前幾天狂了些。碼頭的木板路上,鞋底與水漬摩擦的聲音此起彼落。那條要啟程的船已經靠岸,腹部微微晃動,像一頭憋著氣的獸。
人群往船口擠。有人高舉著票,像怕被搶走;也有人趁混亂把半隻腳探上踏板。秋賢一手抱藏在身內的小布包,夾在人群中間,感覺到前後的呼吸都帶著熱。
踏上踏板的那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碼頭在霧氣和人聲裡漸漸退遠。棚屋的影子被夕陽拉長,木樁上的繩索垂下來,像無力的手臂。
船艙擠得很快,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水拍著船身,拍出一種不急不緩的節奏。船頭吐出一口低沉的汽笛聲,海面上的鳥被驚起,向更遠的灰白飛去。
夜色慢慢把岸吞進去,只有幾盞燈在水面上搖晃。秋賢的手按在胸口,布包裡的針線包和小腳鞋被壓得很平。他閉上眼,腦子裡浮起阿公在院子裡曬魚乾的模樣、阿媽在炕邊揉面的手勢、母親低著頭縫補衣裳的背影,還有那個抓著衣角的妹妹,他望著天空喃語:阿爸阿妹,我慾走了,我要活下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離母親很遠,卻也清楚,那隻白公狗,還在守著她。
江風從舷窗縫隙鑽進來,帶著鹹味和一絲冷意。他睜開眼,看見遠處的天與水連成一線,黑得分不出界限。船身微微晃動,把他推向一個陌生的方向。
19歲的他沒有回頭,望向未知的台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