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愛的代價
印象中，那是一條白色的簾幕，刺耳地「刷」的一聲，瞬間讓短短不到一公尺的距離，有如天涯海角般的遙遠。而護理師不顧晴雅母親的哭鬧，將她連哄帶騙地帶離加護病房。
在病房外，生命跡象儀的「嗶、嗶」聲，搭配病人的哀號，讓原本迫切的心更加的不安。晴雅母親坐了下來，誦念著佛經，虔誠地向佛祖無數次祈求。而令人意外的是，曾珮芳也來了，憔悴的神情和哭腫的雙眼，讓淚水把匆忙上的妝沖刷殆盡。相較之下，我反而比較像是個局外人，靜靜地蹲在角落，空洞的雙眼凝視著白色的牆壁，自顧自地喃喃自語，但此時誰也無法想像，僅僅十六歲的我手已經沾染了鮮血。而我就像是被加了一條過失殺人的罪名，在束髮之年的記憶裡，被青春審判官劃上了一筆。
SASA從遠方的自動販賣機走了過來，拿著一瓶運動飲料遞給我：
「喝點電解質吧，你從昨晚到現在都沒進食，不要累壞身體，我姊姊就在這裡上班，所以我相信這家醫院的醫療能力，你不用太焦慮。」
我點了點頭，接過運動飲料，喝了幾口後便說：
「謝謝妳，也謝謝RARA姊姊，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對晴雅急救，讓晴雅能維持生命跡象，一直挺到救護人員來救援。」
「是吧，我姊姊可是很專業的，你也多學學她臨危不亂的冷靜以及自信。話說曾珮芳怎麼也來了，她不是晴雅昏迷的元兇嗎？怎麼還有臉過來踢館？」
「我也不知道耶，不過看她哭得撕心裂肺，也不像是鱷魚的眼淚，不如我們去問問看她。」
我一說完，就跟SASA往曾珮芳坐的地方前進，曾珮芳看到我們走了過來，恐懼地揮舞著手說：
「我不是兇手，我真的不是兇手，我只是受不了青芽憑什麼每一項都贏過我，所以就要我男友略施薄懲，但沒想到我男友這麼狠毒，竟然對她下藥，這實在是太令人髮指了，我來醫院前就已經跟我男友分手了，我真的沒想到青芽會因為這件事情而自殘。」
「妳真的很差勁耶，曾同學，什麼略施薄懲，妳已經犯法了妳知道嗎？這可是會坐牢的。雖然理性來講，晴雅自殘和你們的惡行沒有直接的關係，不過我建議妳還是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免得我看到妳的嘴臉，就想要通報警察把妳抓走。」
SASA憤怒且大聲地跟曾珮芳嗆聲，我在旁邊點頭如搗蒜。而曾珮芳想要再說一些什麼為自己辯駁，卻骨鯁在喉。
「女孩安好嗎？柳橙，我按照你吩咐的，把掛在房間的風鈴拿來了。」
姑丈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出現，他身上還穿著雨衣，濕漉漉的身體抱著那串鳥風鈴。
「謝謝姑丈，我可以把鳥風鈴掛在晴雅的床頭邊，等她脫離險境後，就能跟鳥風鈴對話，不會無聊了。」
我跟姑丈接過風鈴，並跟他道謝後，姑丈真的就像超級外送員，才剛來沒多久就瞬間離開醫院了。
以前我總以為世界上比熱最大的物質是「水」，因為水不容易帶走熱。但如今我終於知道，世界上比熱最大的其實是「時間」，這種煎熬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卻怎麼帶也帶不走。
幾小時過去，醫生終於從手術室走了出來，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說：
「病人已經脫離險境，今天在加護病房再觀察一下，應該明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醫生的這番話讓現場的人瞬間都鬆了口氣，我也如釋重負，被情緒折騰整夜的我癱軟在椅子上。曾珮芳則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並朝SASA惡狠狠地望著，不知道心中在盤算著什麼。而這時候，晴雅的母親居然主動擁抱SASA，哭著對她說：
「謝謝妳，也謝謝妳姊姊即時救援，更感謝她在醫院還鬧血荒的情況下，捐了『滿腔熱血』給晴雅。」
晴雅媽媽抽抽噎噎地說著，旁邊的護理師則翻白眼說：
「不要講得好像只有RARA一個人的功勞好不好，我們也都有份，妳也應該擁抱我們這幾個護理師。我們都是看在好同事RARA的份上，只要是O型的，都有加減捐一些喔。」
「唉呀，那你們怎麼不找我捐？」
我忍不住發問，SASA敲了敲我的頭說：
「你不是O型，而且你又還不到可以捐血的年紀，不過你有這種心意，我想晴雅就心領了！對了，跟你講個小插曲，你知道這次開刀的麻醉醫師嗎？他可是我姊姊的男友喔。
他麻醉完畢後走出手術室，就隨口跟RARA說：『晴雅真的是美若天仙，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我姊是個醋罈子，氣到說下次換她割自己手，要他看著辦，姊夫才趕緊安慰她說：『妳怎麼捨得割自己的心頭肉呢？』哈哈，他們兩個真是絕配。」
「真的是蠻有趣的故事，好在SASA妳沒有跟姊姊一樣愛吃醋。」
「當然，我這個人從來都不吃醋的。話說有個昨晚口口聲聲說要追我的人，特地出動姑丈回去拿他和初戀的信物，我絕對沒有為了這件事而眼紅喔。
而且你再想想看，一個在醫院養傷的少女，才剛受完情傷，哪裡都不能去，只能被迫盯著傷害她的舊情人信物，每天睹物思人，這是多麼的羅曼蒂克啊。」
SASA話語中帶刺挖苦我。我低下頭看著在我胸口的風鈴，還不小心因為挪動身體，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剎那間我感到尷尬又羞愧。我只好摸摸鼻子低聲下氣地跟SASA認錯：
「對不起啦，SASA，我只是純粹想要晴雅趕快好起來而已，沒有想到妳和她的感受，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比較好？」
SASA聽完後，突然用一種很挑釁的語氣回應我：
「亡羊補牢猶未晚矣，你就把風鈴打碎，丟到回收箱不就解決了，怎麼樣，幹不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