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遺落之鎮巨大的白色城門,空氣中的煙火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涼意的草木芬芳。
腳底的觸感從堅硬的碎石變成了鬆軟的泥土。闕恆遠領著四女踏入翠風平原的深處,這裡的草浪高低起伏,遠方地平線上點綴著幾株巨大的發光植物,宛如這個世界的天然路燈。
「今天的霧氣好像比昨天重一點。」
玥映嵐舉起手中的重盾,金屬盾面劃過草尖,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警惕地看著四周,作為隊伍的守護者,她對環境的變化最為敏銳。
「那是因為我們已經離開了新手保護區。」
伊凝雪從背後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她那雙冷冽的眼睛掃視著草叢中的動向。
就在這時,草叢深處傳來了一陣低沈的嘶吼。
那不是電子合成的音效,而是帶著喉嚨顫動、充滿壓迫感的生物吐息聲。
「注意,有東西過來了。」
闕恆遠低聲提醒,新手長劍橫在胸前。
草叢猛地被撥開,三隻外型類似野狼、但背部覆蓋著深青色角質鱗片的怪物「青鱗犬」,呈品字形緩緩踏出。
牠們的眼睛閃爍著幽幽的紅光,那是數據流在眼球內跳動的痕跡,但更令人心驚的是,牠們的鼻翼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甚至能看見唾液從鋒利的齒縫間滴落在地。

「牠們……」
「是在觀察我們?」
悅清禾握緊短劍,身體微微下蹲。
她驚訝地發現,這三隻青鱗犬並沒有像昨天的史萊姆那樣盲目衝撞,而是彼此拉開距離,試圖包圍五人的側翼。
其中一隻身形較大的青鱗犬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其餘兩隻瞬間發動。
「映嵐!」
闕恆遠大喊。
玥映嵐嬌喝一聲,重盾猛地砸向地面,【震盪衝擊】的波紋散開,強行止住了左側怪物的撲擊。
闕恆遠趁勢衝出,長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斬向正前方的青鱗犬。
「噗嗤!」
劍刃切入血肉的感覺比昨天更加清晰,那種被骨頭卡住、隨後切斷肌肉纖維的阻力透過手柄直接傳導至大腦。
青鱗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慘叫聲中帶著明顯的痛楚與恐懼。
牠沒有崩解成數據,而是順著劍勢摔在草地上,腹部被拉出一道深長的傷口,鮮紅色的液體迅速染紅了周圍的綠草。
「慕羽,使用火球術!」
闕恆遠喊道。
然而,後方卻沒有傳來預期的吟唱聲。
闕恆遠抽空回頭,只見千慕羽正舉著法杖,指尖輕觸著晶石,但她的眼神卻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倒在地上、正不斷抽搐並試圖用爪子撥弄傷口的青鱗犬。
那隻怪物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嘴裡發出如同小狗受傷後的嗚咽聲,甚至還向著同伴的方向發出求救的悲鳴。

「慕羽!」
闕恆遠再次提醒。
「牠……」
「牠在哭……」
千慕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握著法杖的手指節泛白。
在那一瞬間,她眼前的不再是「掉落克朗的怪物」,而是一個正在經歷極大痛苦的「生命」。
她想像著如果這一劍是砍在莉亞身上,或是砍在自己夥伴身上……
那種強烈的共感讓她的胃部一陣翻攪,凝聚的魔力在法杖頂端紊亂地散去。
就在千慕羽遲疑的瞬間,右側那隻未受傷的青鱗犬見狀,竟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捨棄了眼前的玥映嵐,直衝向防禦薄弱的千慕羽。
「小心!」
伊凝雪冷哼一聲,羽箭如流星般脫弦而出,精準地貫穿了青鱗犬的前腿。
怪物重重摔在千慕羽腳邊,因劇痛而翻滾,爪子在泥土上抓出深深的痕跡。
「慕羽,這只是個遊戲!」
伊凝雪冷淡卻堅定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如果妳不殺牠,受傷的就會是我們!」
千慕羽看著腳邊那隻掙扎著、甚至想咬她靴子的怪物,那種真實的威脅感與生理上的厭惡感終於戰勝了憐憫。
她咬著牙,閉上眼睛,法杖頂端綻放出刺眼的紅光。
「【熾炎】——!」
紅色的火舌瞬間吞噬了受傷的青鱗犬。
怪物在火焰中瘋狂掙扎,發出最後一聲令人心碎的尖嘯,隨即才徹底崩解成漫天的晶瑩碎片。
戰鬥結束了,草原重歸寂靜。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灼燒的味道。
千慕羽軟弱地跪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琥珀色的大波浪長髮顯得有些凌亂。
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剛才那種「奪取生命」的觸感,似乎還留在指尖。
「這回饋……」
「太真實了……」
悅清禾收回短劍,她的額頭也滲出了冷汗。
她看著闕恆遠,語氣中帶著一絲動搖,
「恆遠,你有感覺到了嗎?」
「剛才那隻怪被砍中的時候,牠居然在求饒。」
闕恆遠收起長劍,手心的冷汗讓他覺得劍柄有些濕滑。
他看向遠方。
在那片看似平靜的翠風平原深處,無數的紅色數據流正悄然跳動,那裡隱藏著更多具備這樣「本能」的怪物,正在暗處窺視著這些傲慢的降臨者。

「這應該才是《境界之詩》真正的樣子。」
闕恆遠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內心的不安。
「從現在開始,」
「大家都要把這裡當成真正的戰場。」
「這裡的怪物會痛、會憤怒、也會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
他走到千慕羽身邊,輕輕扶起她。
「沒事的,這只是開始。」
「我們必須適應,」
「否則我們會連這第一層都走不出去。」
五人整理好情緒,呈防禦陣型繼續向平原深處進發。
雖然莉亞的祝福依舊在身上閃爍,但那種清涼的增益感,此時卻無法撫平他們內心深處那種被「真實」擊中的戰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