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讀日期:2025/08/07
✍️作者:井上荒野
🏠出版社:時報出版
💬一句話評價:這段關係宛如生長在懸崖邊的樹,三人以愛慾為枝葉、文學為根系,在歲月的風雨中,無聲交織出一場任何人都無法斬斷的靈魂共生。
🔑關鍵字:#日本文學 #愛情 #感情觀
💭為什麼會讀這本書?
- 跟著「給我一個故事的時間」一起認識這段跨越世俗與道德的愛戀。
🫨這本書擊中我的地方?
- 為什麼四歲被拋棄的創傷,會長成一株貪婪的寄生植物?
白木篤郎這個角色,精準詮釋了心理學上因童年被母親拋棄而導致的極度匱乏與逃避型依附。他內心那深不可測的「母性黑洞」,讓他必須將情感分割,像一株**「必須不斷餵食靈魂才能開花的寄生植物」**般,在不同的女性宿主身上汲取養分。這本書最刺痛我的,是他那種「自私與溫柔交織」的病態權力控制。他不用暴力,而是用「示弱」作為武器,像個迷路的孩子般鑽進妻子的被窩啜泣,或是用「我會殺了妳」這種極致的暴力宣告來掩飾害怕失去情婦的恐懼。他用滿口謊言編織權力之網,甚至吐出「就只有妳,我從來沒有對妳說過真正的謊」這樣的情感勒索。這種用極致脆弱包裝的剝削,反而精準擊中了女性的母性本能,讓他在這場情感角力中成為一個永遠長不大、卻具備致命吸引力的幽靈。
- 妻子那深不見底的平靜,是無奈的退讓,還是最極致的心理宰制?
在昭和時代「賢妻良母」的無形束身衣下,妻子笙子看似是被動的受害者,但她的隱忍卻震撼了我。她宛如**「一座深不見底、平靜卻充滿浮力的湖泊」,面對丈夫的無盡背叛,她選擇了一種名為「心理隔離」的最高級防衛機制——她將探究丈夫的真實比喻為「做肝臟檢查」,只要不翻開表象,關係就不會崩塌。更令人戰慄的是她的「不作為」,當其他女人為了白木爭風吃醋時,笙子透過全盤包容,反向牽制了這個極度渴求安全基地的男人。她甚至在背後為丈夫代筆、謄稿,用隱形的方式深深滲透進他的文學命脈。她放棄了用自己的名字發表作品,卻在精神層面上完成了比肉體更徹底的控制,成為這個「不斷變形的幾何圖形」**中,永遠無法被拔除的絕對重心。
- 剃去煩惱絲,是為了逃避,還是在無名分中換取靈魂的絕對自由?
情婦美晴的抉擇,展現了女性在情慾與自我實現中的巨大悖論。這段不倫關係最迷人的「刺點」在於,當她的文稿被白木用紅筆無情刪改時,那種「像是被人看到身體不想看到的部位一樣面紅耳赤」的感受,精準寫出了屈辱與歡愉交織的文學宰制。然而,美晴極度清醒。她曾拋夫棄子,深知世俗婚姻是一座「抽乾氧氣的真空艙」,因此她寧願做一個「在那邊的鬼」,也不願奪取正宮名分。當她發現白木終究需要家庭擔保的幸福時,她選擇了出家。這場將自己連根拔起的「換盆手術」,不是道德的退讓,而是她主動剝除社會對不倫女性的凝視,奪回靈魂主導權的終極反撲。她將愛情滴入松脂,凝固成永不腐朽的琥珀,在戒律中換取了超越肉體、連正宮都無法否認的自由。
📝金句摘錄
我一點也不怕。
雖然不至於想死,但若命中注定這架飛機就是要墜毀,就墜毀吧。
更何況命運這傢伙,怎麼可能會讓我這樣的女人輕易死去呢?
「她大概也不是真的想死吧,應該沒問題了。」
我沒直接回答,只是這麼說。
「錢收了嗎?」
「收了。不過你晚點還是打通電話過去吧。」
「不好吧……,這樣一來又會變得很奇怪了。」
可是這個人哪,搞不好晚點會打。
等一切緩和了下來,鬆懈了心房之後。接著那一通電話很可能又會讓他們重燃愛火,
情緣再續,儘管可能只會維持一段短暫時間。我心底這麼想,但當然沒說出口。
還有些事我也沒說,那女人跟我坦誠以告之事。包括她拿掉過兩次篤郎的種。
是啊,白木老師當然知情,他第一次的時候還來病房照顧我,
說下次再懷上了孩子,就生了吧,可是……。
我一點都不打算告訴篤郎,那女人跟我說了這些。
那一年冬天,我在京都買了一戶房子,正式與真二分手。
沒有任何糾纏不堪。真二很爽快地就從我的人生離場。
像是一個長久被不眠不休拷問的人終於獲得了原諒,
終於可以倒在床上歇口氣般的離別。
原來,不論纏得再怎麼緊的繩索,只要一方不再緊緊拉住,竟然這麼輕易就解開了。
我很羨慕真二。已經獲得了自由的真二。只剩下我還在原來的路途上踽踽獨行,
那一條我為了真二拋夫棄女後,便一直踏上的路。
做完了愛後,兩個人肚子都餓了,出去吃飯。
我穿戴好準備出門的時候,白木已經穿好大衣,
正在笨手笨腳把他那條圍巾圍在脖子上。
那模樣是如此可愛,我忍不住伸手去幫他把繫得太緊的圍巾稍微弄鬆一點。
白木往後退了一步,對我說──「這條圍巾不錯吧?」
「顏色很美。」
「想要的話我賣妳五千塊錢,怎麼樣?」
「太貴了吧?」
「這條可特別了,我老婆編的耶──」
「哇!那我花一萬塊錢跟你買,賣我呀。」
白木瞇起眼來一笑,大概很鍾意我這回答吧。
兩人發展成了男女關係後,他比剛初識時更露骨地在我面前炫耀起他老婆的種種。
白木就是這樣的男人。我已經知曉。我已經無可救藥愛上了這樣的男人。
「您先生現在人在哪啊──?」
護士問。我說我也不曉得,他在工作。
「那沒辦法了。反正回家以後沒看見太太,應該就知道人在醫院吧?」
是啊,我點點頭。這家醫院的人已經知道了篤郎是位小說家。
一開始的時候覺得很煩,但這種時候倒是方便。
無論是這種時間還沒回家或根本就不知道他人在哪裡,大家都可以接受──
「畢竟是小說家嘛」。
護士走了出去。我開始思考篤郎現在人在哪裡的這個問題。
也不是特別想去想這件事,但大家一直問,彌惠又那麼想知道。
當然是跟長內美晴在一起吧?
我幾乎可以毫無疑問確定。
沒什麼好奇怪的,他每次出門前不明說要上哪裡去,就是去會情人,
而現下他的情人,正是長內美晴。
我倆決定一起生活後,篤郎為了先去東京確保一些工作,比我早一步過去。
那時他好像也叫了那個女人去家裡。
最初寄居在中野區野方的那個家,那女人就時常打電話去。
一個我在佐世保時也見過好幾次面,說是篤郎「朋友」的女人。
我發現他們兩人的關係後要求分手,但是篤郎不肯,他說「我跟那女人沒什麼,
就算有什麼,也只是肉體關係而已,跟我們兩個人的連結不一樣──」。
真是什麼鬼話!
但我竟然原諒了他。
為什麼、為什麼?
一定是因為那時候,我已經被帶到了一個離奇而難以想像的地方,
一個我未曾去過,而其他女人也決計不會踏上一步之地吧。
把白木改過的稿子重新謄寫了一遍後交給編輯。
這份稿子被刊在一本文藝雜誌上,同一本文藝誌上,也刊登了一篇白木的短篇。
我先讀了一遍自己那篇小說。
雖然早前讀過了排版稿,但印在雜誌上後又是另一種印象。
白木用紅筆刪添過了的我的小說。
他改動了哪裡呢?我現在辨讀不出來了。
看見自己文章的某些地方被他以紅筆強烈否定掉的時候,
我像是被人看見了自己身體上不想被人看見的部位一樣面紅耳赤。
現在重新在雜誌上看見這篇被他改動過的文稿,
我有種感覺,彷彿從一開始,這篇文章就不是自己寫的。
愛若是能讓人只行正確之事,該有多好?
又或者,人是在不由自主走在錯誤的路途上時,才用上了愛這個字呢?
篤郎這個人,到底為什麼那麼愛說謊呢?
之前去萩原姊家拿燻鯖魚時,我就這麼問過她。
在她一個人住的廚房裡,看著她幫我端出梅酒,把燻鯖魚裝進便當盒中給我的背影時,
不小心輕溜溜問了這麼一句。
噢──,那是因為,篤郎不說謊就不是篤郎了啊。他不說謊,就活不下去了呀。
萩原姊用一種彷彿正在教我做燻鯖魚一樣的語氣那樣回答。
女人做的玻璃杯。現在,我正洗著女人做的玻璃杯。
我用沾上洗碗精的海綿洗去口紅印,再用水沖。
現在,要是我把這扔到地上的話會怎麼樣呢?我這樣想。
不只一個,為了要讓篤郎清清楚楚明白我的意思,我要把這兩個都扔個粉碎
,站在那些碎片中,等著他回家的話會怎麼樣呢?
我已經受不了了,我要跟你分手──要是這樣跟篤郎說的話會怎麼樣呢?
最後應該分得成吧?就算篤郎再怎麼解釋、怎麼試圖說服我、怎麼發飆、怎麼樣怨嘆,
只要我堅持下去,孩子們應該會跟我吧,我不覺得篤郎會堅持要拿到監護權。
生活怎麼辦呢?我可以回去佐世保的娘家。
爸媽應該會唉聲嘆氣,可是最終還是會接受我回去吧。我也要找個工作。
可能可以回去當國文老師,也可以當家庭教師。趁空檔的時候開始寫點小說吧。
反正不用照顧篤郎了,就算要一邊工作,也絕對擠得出時間。
沒錯,我要開始寫小說,這一次要用自己的名字。
我把玻璃杯倒放在瀝水盆。沒丟到地上、沒摔個粉碎,當然。那些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就像小孩子幻想不存在的星辰,在紙上畫下長了翅膀的人、球狀的家,還有巨大昆蟲拉著的交通工具一樣。
我不會跟篤郎分手。不是不能跟他分手,而是我不會跟他分手。
「我想出家。」
這麼告訴他的時候,他沒有驚訝,搞不好我自己反而更訝異自己口中竟然說出這種話。
但話一出口,彷彿那句話原本就在我這個人體內似地,甚至一直與我相伴相生。
我們眺望著大海,白木故鄉崎戶的海。來了,來到這裡了。
這感慨夾雜著好幾層意義,攫獲住了我。
「也有這個方法啊──。」
白木如此回應,我稍微有點想笑。
「你不阻止我啊?」
「我阻止妳,妳就會聽嗎?」
「嗯,倒也是啦。」
的確,白木說得沒錯,但另一方面,如果他阻止了我──
譬如說怒喊「妳說什麼傻話啊!」「妳要拋棄我嗎?」我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呢?
我思索。會因為就此證明了他心底還有我而開心吧,但是開心之後呢,會生氣吧?
因為那樣企圖阻止我的行為是如此缺乏責任。噢對,現下這個回答「也有這個方法啊」的白木搞不好是我們兩人交往以來最誠實的一刻了,我心想。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這個人所需要的是什麼。家,家庭。
隨之而來所象徵的幸福,又或者,這些事情所或許能夠擔保的幸福。
白木需要那些──無論他本人再如何不願意承認。而我,我不需要。我不需要那些。
那些之於我並無所謂,正因為無所謂,只要經濟方面盤算得通,
我便會乾乾脆脆買下自己的房子,也沒有什麼不能告訴誰的顧忌。
雜誌社要來採訪,便接受採訪拍照。我跟白木是不一樣的人。
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在配合有家累的白木,然而事實或許並非如此,
或許,是白木一直在配合著我。
不過我並不討厭跟長內姊碰面,當然最早那一次她來我家的時候,
我有點緊張,不過並不討厭,反而還想見見她。
為什麼呢?因為她是篤郎的特別的情人哪。
她選擇了出家為手段,斬斷了與篤郎的情絲。
平常人應該會覺得這樣應該是讓人不想見,而不是會想見吧?
──要是蒔子,大概會這麼講。說到我這妹妹,我一向把她當成這社會常識的代言人,
不過這實在是個很沒參考價值的太過隨和又片面的社會了。
不過這樣就夠了,對我來講,社會差不多是這樣的存在就夠了。
長內姊是個很不拘小節,率真而又活潑輕快的人。
她那顆大禿頭大概也給我帶來了這樣的感受,每次一看到她啊,
我就覺得這真是一個溫暖得有如太陽一般的人,也能理解篤郎當初為何會為她傾倒。
她既是篤郎昔日的戀人,也是他的母親、姊姊一樣的存在。
長內姊身上,就同時具備了這世上所有被稱為「女人」的豐饒。
現在我跟她算得上是朋友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我注意到了,她開始改口喊我「笙子」,而不是「白木太太」。
而我,在心底喚做「長內美晴」的那個女人,
如今即使我不出聲地在心底喊,也是喊她「長內姊」。
有時候我會想,我可能其實很喜歡她吧,我找不到什麼不該喜歡她的理由。
蒔子的話可能會說,笙子妳的眼光真的有問題耶。
可是長內姊從前愛過篤郎、篤郎也愛過她的這個事實並不會讓我想疏遠她,
反而讓我的心更能夠因為同理而向她開敞。
甚至可以說,比起跟「水軍」那群人在一起,
我跟她相處時更感覺閒舒從容、自在愜意。
說完,我與長內姊相視而笑。
我感覺篤郎不在我們身旁時,反而好像真的「存在」我們之間,
那個虛幻的篤郎,有時候才是真正的篤郎,
反而是那個步伐輕快地走去找廁所的篤郎,是假的。
真正的他,其實人在這兒,就在我與長內姊之間。
我不覺心上浮現這樣奇特的想法。
我想笙子就是這樣一直看著白木吧。
當我能夠把精神集中在工作或者雜務中忘記白木的那些時刻,
她依然這樣一直在白木身旁,守護著他一天天、一日日逐漸衰弱下去。
我跟她,誰比較幸福呢?
在白木一天天死去的如今,她會希望她能夠成為我嗎?
我會希望能夠代替她成為她嗎?
我不知道。
只是我們各自都出於自己的選擇,待在了這兒。
不只是白木,與我有過深切緣分的人,不管男人女人,
不曉得為什麼就是會在我的小說中出現。
於是只要這麼出現過了一次,我便會欲罷不能,被其囚困。我愈寫,愈覺不夠。
要把曾經發生過的寫成小說,就必須竄寫事實,而即使寫出來的小說本身並非事實,
可是對我而言,它已經是真實了。我一向如此深信。
但是當時間一過,這個信念又會開始動搖。
我被我自己所寫下的小說影響,開始懷疑其他可能性。那些到底是不是真實?
我所寫進小說裡頭的真實,一旦被固定成了活字的瞬間,它便背叛了我。
那些是真的嗎?真的是那樣嗎?我真的愛過他嗎?我真的被愛過嗎?
只好又提筆寫下新的故事。
▶️下一步行動
- 在面對人際關係中「不可理喻」的執念時,練習放下「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視角
嘗試退一步觀察,辨識對方(或自己)行為背後源於童年匱乏的心理需求與防衛機制,
藉此在複雜的情感糾葛中設立健康的自我界線。
🔮給未來的我
如果感覺到:
- 感覺在一段親密關係中失去自我的時候
- 因情感的權力不對等而感到窒息的時候
- 被世俗的道德框架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
可以讀一讀這本書!
👤想推薦這本書給
- 在感情權力關係中感到迷惘的人
- 對人性心理防衛機制有深刻好奇的人
- 渴望探討女性如何在社會期待與情慾迷宮中尋求自我實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