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洞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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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人生最厭世的時候,我曾說過「人生活到三十歲就好了。」

那段時間想過無數次要如何死去,想著想著,不知從哪一天起,那個念頭浮現的次數漸漸變少了,一轉眼,我就三十歲了。

此刻的我,覺得自己一事無成,說到這件事也很有趣,這大概是我此刻人生最大的難關吧。

話說回來,那時候的我只有一個很簡單的願望:「不要痛苦地活著。」現在,我做到了,我過得很幸福,有一份穩定且一樣讓人討厭的工作,身邊有穩定且相愛相殺的伴侶,不過人好貪心,一離開那個狀態,就開始想別的事情了。現在最常想的是,要如何賺更多錢,讓身邊的人能夠過得幸福,感性的我時常這樣想,但理性的我知道,他們現在其實已經過得很好了。

那段時間,我身邊有一群愛著我的人,當然傷害我的人也很多,包含我自己,我讓自己一直待在不好的關係裡,一直待在不好的念頭裡,一直困在那個黑洞裡動彈不得,我當時真心相信,自己是被捆綁在裡面的,再也出不去了。有趣的是,我當時也知道那些愛的存在,但我還是想死,內心浮現的念頭是:我為這些人活著,要做什麼呢?我痛苦得不得了,沒有人可以真正理解。

說沒有人理解,其實不完全準確,身邊有愛我的人,我也知道。但那時候我活在一種說不清楚的矛盾裡,我從小學到的愛,是成為別人情緒的出口,是接住別人的重量,那是我知道的愛的樣子,但它同時也是我的噩夢,所以那個痛苦,沒有人可以真正理解,因為從表面上看,我過得好好的、相當的好。

因此當時我堅信,若我能活下去,都是因為我自己。

但三十歲的我回頭看才知道,那些愛一直都在,只是當時的我接收不了,後來我才明白,從自己的內心中長出愛,才看的到愛的真實模樣,既不扭曲、也不醜陋、更不是控制與占有。是我先讓自己離開了那個地方,然後才慢慢感覺到那些愛,不是一步到位,跌跌撞撞了好多次,我看了好多書、睡了很多覺,很認真地運動,很認真地對待與照顧自己,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我讓自己離開了那個很黑的地方。

而我當時決定活下去的原因,現在想起來都讓我忍不住笑,真是非常純粹─「我要看完五南的經典名著文庫!」就算現在重新問我,要賺大錢還是看完經典名著文庫,我仍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從二十二歲走到三十歲,八年了,每一年我都在認真兌現當時和自己的約定,我打算一直兌現下去,就算七老八十了、杵著拐杖、戴著老花眼鏡,我也不會放棄的!

三十歲沒有長成想像的樣子,但走到了不一樣的地方。二十二歲的時候,我時常想像三十歲的自己回來安慰當時的我,現在我真的三十歲了,我很確定地想告訴她:「我完全有能力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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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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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不起機票的我選擇買本書,在閱讀裡旅行,在寫作裡找自己,分享一些日常的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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