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飛機離地的那一刻開始,整個世界如同解離般與我毫無關聯。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彷彿離開了這片土地,這土地上的事情就與自己毫無關係。試著打趣地想著,那跳躍呢?如果跳躍在空中停留一秒,那一秒是否就與這片土地毫無關聯?那些好的壞的,工作上繁忙瑣碎的、社會新聞上駭人聽聞的、政黨鬥爭的、出軌外遇的。離開這塊土地彷彿某種重生。到了一個不熟悉的環境,異地的人們頂著不同的長相、用著不同的語言,以最低限度的禮貌面對著你,我實則在這片土地上毫無重量,只是一個帶著模糊面孔的異鄉人,與那些在電車站迷路的、在廣場遇襲受騙的、在飯店被偷行李的,特地找了警察卻也只是虛應故事地做做筆錄胡亂結案的異鄉人們一樣。路上的在地人用著異樣的眼光直盯著我。不是關心,僅是最低限度的好奇。但我卻喜歡這樣不被任何人在乎的感覺,讓我感到透明純淨。將來自異地的污穢元素傾倒,讓自己的身體變得純淨。如同新生的嬰兒一般,不帶偏見地、單純地、不偏不倚地觀察著這個世界。
我試著思考那些騷臭污穢的、充滿內心的髒水到底由何種元素構成。那是一股如同黑洞一般強大的力量將周圍的時空扭曲,接著讓自己變成截然不同的樣子。我抗拒著那樣的扭曲,我無法坐視那樣的扭曲。在所有人都漸漸拉長、彎曲、變形之際,我大聲疾呼,試圖讓他們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變化,試圖讓他們抵抗著這扭曲的力量。但那力量太過強大以致於所有人僅能受那強大的引力場擺佈,恣意變形。
那是痛苦嗎?卻不見得。如同飄落的落葉輕點在溪流的河面時,仍是無力地隨著溪流開始了一趟未知的旅程。但我卻不能接受隨波逐流。我想保留自己的完整。某種不容輕犯的概念,某種值得守護的核心,某個不因時空而改變的東西。
這卻不符合世界的想法。那一種解離 ,一種通病,一種在每個人與現實之間漸漸失去真實感的現實解體。如同在逛博物館之時,在展物前擺姿勢拍照上網打卡求追蹤的時間,比雙眼看著展物、了解故事、沈思的時間要多上許多。又如同在醫師工作之時,將大多時間花費在鍵盤、滑鼠、銀幕、學生、研究、行政管理的時間,遠比將聽診器拿起、聽聽病人的呼吸音、心跳聲的時間要來得多上許多。
在即將被這失序的世界吞噬之前,我試著找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