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跨越文化藩籬,超脫人間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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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去年金馬獎最佳動畫長片,並上映後打破港產動畫票房紀錄的《世外》(Another World,2025),充分展現出融合異文化的「混種」特色,為動畫觀眾開啟新視野。

改編自日本作家西條奈加於2012年所著的長篇小說《千年鬼》,《世外》團隊雖網羅不同國家的優秀人員,卻是部由香港出品,在香港發展、累積的純正香港製作,配音陣容更找來鍾雪瑩、張繼聰、柯煒林等「實拍片」影迷們也十分熟悉的當紅演員。 

《世外》的根基是日本作家寫的小說,手繪而成的角色畫風帶點日式清新可愛感,故事內容又蘊含許多「日式西幻」(Japanese Fantasy)風格元素——舉凡遠古架空國度中的公主、近現代工業時期裡的工廠——我們一邊看著很「日」的畫面,一邊聽著很「粵」的對話,一開始難免有點不適應,卻愈看愈能體會其獨特滋味。

況且,主角小妹尚未忘卻此世記憶、也還沒準備好投胎轉世的狀態,本來就類似佛教的「中陰身」,劇情探討的輪迴、執念、心結等概念,也很有佛教色彩;再加上劇情中掌管世外的大神「天女」藍色皮膚的龐然形象,更讓人聯想到印度教的濕婆與毗濕奴……於是,看久了我們便明白,在《世外》世界觀中,各式文化的混雜、交疊根本不成問題,甚至還是創作者刻意為之,反倒是我們必須將心態調整得更開放,好接受它的「難以歸類」。

《世外》故事有不少「日式西幻」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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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9年推出、為募資做的階段性呈現短片版算起,《世外》的長片旅程花了7年才走完,甚至原著作者西條奈加都是在製作期間的2021年,才以短篇小說集《心淋し川》獲得直木賞,足見率先看上《千年鬼》改編潛力的製作團隊多麼慧眼獨具。

在大銀幕欣賞長時間製作堆砌出來的絢麗手繪細節,固然是《世外》最大的看點,但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它可愛、明亮畫風下的故事內核,本質上可說是十分殘酷且血腥,並且創作者對觀眾擁有十足的信心,大膽採用發散的多線敘事,近結尾才將一切拼湊起來。
(因此也建議在意劇情反轉爆點的人,千萬不要先看短片,短片會直接點題劇情中最殘酷、最意想不到的部分。)


原著書名「千年鬼」,不免令人想起今敏的經典作品《千年女優》,而《世外》也的確如《千年女優》般,描繪跨越千年的執念與緣分。

故事從降臨世外尋找弟弟的「小妹」展開,世外是亡魂邁向轉世前的中間地,不屬於此生,也不屬於來世,而「小鬼」則是類似陰間使者的「靈守」,引領迷途靈魂儘速投胎。業務量龐大的小鬼,本應公事公辦,卻對這個小妹特別關照,自此,故事留下很大的懸念——小鬼和小妹究竟是什麼關係?(多數觀眾或許會很直覺地猜測小鬼就是小妹遍尋不著的弟弟。)

小妹與小鬼,是一開始引領觀眾進入電影世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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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敘事開始跳躍、超展開,一下講為父報仇進而殘害全國的憤怒公主;一下講為了讓官員開糧倉,不惜砍斷手臂、甚至祈求變成「人鬼」以獲得力量的農夫;一下來到近現代的工廠,刻畫貧困的童工與恐怖的工殤意外……創作者緊湊地丟出風格迥異的時空,各線故事乍看毫無關聯,共通的是,它們全都夾帶著殺戮、飢餓、天災、剝削等暴力元素,《世外》用乾淨、清新的畫風,深入人間的最黑暗的角落。

也因此,當敘事回到色調明亮,被清澈水面與綠植環繞的世外空間時,便瞬間與充滿悲慘的人間形成對比。除了以翻轉劇情製造催淚點,勸人放下執念、原諒自己的過錯與憤恨,《世外》描繪出美麗、多彩的死後世界,更是以畫面向觀者傳遞「別害怕死亡」的積極意義。

片中刻劃的世外空間,大多十分明亮、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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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必須投胎才能再次與弟弟相遇,然而,投胎代表她勢必要遺忘所有,如果是你,會如何選擇?

正如電影中一再強調人間之事「不可思,不可議」,天女給予小鬼回到特定時間點的力量,也不讓他改變過去的任何事,屢屢彰顯著這世上存在一股更龐大、超然人們之上的龐大力量,促使萬物運行。身為其中的小小分子,與其說我們必須屈服、順從於它,倒不如說我們該有接受在它底下,任何事(無論好壞)都可能會發生,而我們得長出隨遇而安的韌性。

儘管電影前段鋪陳的繁複元素與糾纏千年的執念,到結尾稍嫌收束得太快,但全片用轟炸之後塵埃落定的一段「後話」,展現冥冥之中的命運安排,更溫暖地提醒著觀者——別想太多(我們也沒有能力想太多),凡是該相遇的,就一定會再相遇。

電影中以打結紅線象徵人生而在世累積的心結與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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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沒有咖啡館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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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院線片速報,出文速度慢,但字字真心誠意。 戲劇系背景,評論會著重在劇本結構和表演分析上。(以及電影的橫向縱向連結、幕後趣聞小八卦等) 討厭掉書袋,只是個電影宅,不是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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