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商船底層一間寬敞的艙室內,一場臨時籌辦的小型拍賣會正準備拉開帷幕。
我換上了一襲乾淨利落的白色連身長袍,悠哉地踏入艙室。這湘女海域的修士多偏愛黑色或青色等深色勁裝,我這身白衣在人群中簡直鶴立雞群,惹眼得很。剛一進門,就看見站在前方充當拍賣官的白蓉。她眼尖,立刻興奮地朝我揮了揮手,親自迎上前,將我引到一個視野極佳的靠前位置。「趙道友,待會兒可要踴躍喊價呀,權當給我捧個場。」白蓉眉眼彎彎,笑盈盈地低聲說道。
我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回了一個讓她安心的微笑。
環顧四周,場內大約聚集了幾十號人,除了我之外,還有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青衣女子段芷,以及三個氣息停留在煉氣中期的陌生修士。整艘商船上藏龍臥虎,修士自然不止這幾個,但這種宛如過家家般的小朋友遊戲,真正的築基期高手或是煉氣後期的老油條,根本不屑一顧。反倒是艙室後方,擠滿了大量船上隨行的凡人武師和管事,純粹是來湊個熱鬧,開開眼界。
等了半晌,見無人再入內,白蓉清了清嗓子,原本白皙的小臉因為亢奮而泛起一層誘人的紅暈。
「今天是小女子人生第一次主持拍賣會,還請眾位道友熱烈響應,不吝指教。」她深深鞠了一躬,姿態雖然有些生澀,卻勝在真誠。場內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熱烈掌聲。
白蓉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本拍賣會第一件拍賣物品是……」
話音剛落,一名貌美的侍女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木托盤從後方款款走出。紅布掀開,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瓷罐與一顆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白色丹藥。
「這是我雨榕山白家祖傳的『合固丹』,煉氣期與築基期皆可服用。藥性溫和自然,絕無猛烈衝撞之虞,是修煉時穩固境界、夯實根基的上等丹藥。拍賣起價十塊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塊靈石。」
白蓉剛介紹完,坐在我斜前方的一名煉氣期修士便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
「方權道友,出價十一塊靈石。」白蓉眼睛一亮,立刻喊道。
「十二塊。」段芷神色淡然地舉手。
「十三塊。」
競價聲此起彼落,很快便由那位名叫方權的修士以二十三塊靈石的價格領先。
「方權道友二十三塊靈石一次,方權道友二十三塊靈石兩次……」
正當白蓉舉起不知從哪找來的木槌準備拍板定案時,我慢條斯理地舉起右手,五指大大方方地張開。
「為了支持白道友的初次登台,我出五十塊靈石。」我語氣平靜,彷彿扔出去的不是靈石,而是幾塊普通的石子。
此言一出,全場幾乎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我射來。五十塊靈石買一顆合固丹?這溢價簡直離譜到了極點!白蓉更是愣在當場,隨後小臉漲得通紅,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驚喜與感激。這不僅是一筆重金,更是我作為客人給足了她這個拍賣官面子,展現了強大的引價能力。
眾人看著我那副笑瞇瞇、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自然知道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純粹是為了討好白家的小姐,便再無人自討沒趣地繼續競標。
第一件拍品順利開門紅後,氣氛逐漸熱絡。第二個拍賣品是一朵水藍色的奇花,名為「水蘭花」。這是一種用途廣泛的水屬性靈材,整株不僅可以煉製成丹藥,還能入香、食療。白蓉手上的這株花型保存得極為完整,藥氣厚實內斂,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在段芷與另外三名修士的激烈爭奪下,最終由段芷以三十五塊靈石收入囊中。
隨後,白蓉又陸續拿出了一些當地特產的靈材與礦石,在場的修士幾乎人人都有所斬獲,皆大歡喜。
「感謝各位道友的鼎力支持。」白蓉笑吟吟地說道,「在最後的壓軸競標前,不知道各位道友手中是否有想要借此機會進行銷售或交換的物件?」
她一邊說,一邊用期待的目光四下打量。我見狀,從懷裡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緩緩站起身。
「這些是趙某在修行遊歷中意外獲得的一些零碎,留在手裡也是蒙塵,索性拿出來跟諸位道友結個善緣。」
我信步走上前,將儲物袋交給白蓉。白蓉好奇地接過,神識一探,隨即將裡面的東西取了出來,一一擺放在準備好的長條木桌上。
桌上擺著三樣器具:第一件是一對手執雙戟法器;第二件是一件皂色法衣;第三件,則是一個只有拳頭大小、表面鎏金流動的小圓球。不過,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三件物品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痕,顯然是經歷過極其慘烈的戰鬥。
拍賣會通常會有專門的鑑定師隨行,對拍賣物進行真偽確認與定價,但我並沒有多言,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擺明了是讓白蓉自己拿主意練練手。
白蓉神色認真起來,她將段芷也請上前來一同討論,就連那三個煉氣期修士和其他膽大的散修也忍不住好奇心,紛紛圍攏上來仔細研究。我則落得清閒,端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這是雨榕山特產的茗茶,入口甘甜,雖然不含絲毫靈氣,但回甘止渴,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片刻後,眾人神色各異地回到了座位。
白蓉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聲音裡的激動宣布:「經過我們幾人的初步評鑑,這兩柄小戟為一階上品法器,皂色法衣是二階下品法器。至於這個鎏金小球……我們的共識是,這極可能是一件極為罕見的『法寶劍丸』!只是因為受損嚴重,具體跌落到了哪一個品級,目前尚無定論。」
「法寶?!」
這兩個字一出,原本安靜的艙室瞬間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爆發出激烈的討論聲。就連那些看熱鬧的凡人也能感覺到氣氛的驟然升溫。
我依舊穩如泰山地喝著茶,彷彿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但其他人可就不淡定了,段芷與那幾名修士立刻匆匆離開了現場,我跟白蓉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他們肯定是去向船上的高層或是長輩稟報請示了。
白蓉看著桌上的劍丸,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道:「趙道友,這劍丸拿出來拍賣,是否太過於珍貴了?」
我看著她那副想要又不敢想、生怕我吃虧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道:「不瞞白姑娘,這些都是我從獸潮戰場的死人堆裡淘來的。基本上傷及了根本,真要花心思去修理,對我這種窮散修來講實在划不來。與其留在儲物袋裡佔地方,還不如趁機出手,換點實實在在的修煉資源。」
白蓉恍然大悟地看著我,理解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離去的眾人去而復返,每個人眼底都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那麼,我們就開始拍賣。」
正如我所言,雙戟與法衣上都有明顯的戰鬥損傷,比如戟尖崩口、法衣上的鐫刻法陣斷裂等。但對於底層修士而言,修補一件法器的代價遠遠低於重新購買或打造一件新的。那對雙戟與法衣最終均被一位名叫林秀的修士以合理的價格打包買下。雖然事後還得花費不少靈石去修補,但能以此等價格入手法器,他絕對是賺翻了。
接下來,重頭戲登場——那個鎏金小球。
小球靜靜地躺在木盤中,表面鎏金如水銀般緩緩流動。光是肉眼注視,就能感覺到空氣中隱隱彌漫著一絲絲刺骨的銳意,彷彿有千萬根細針在輕扎著皮膚。
白蓉試探性地拿起小球,試圖注入法力。然而,以她區區練氣中期的境界,不論憋紅了臉使出多大力量,小球都猶如死物一般,毫無反應。
這時,段芷大步走上前。她伸出修長的手掌,一把將小球包裹其中。剎那間,一股屬於築基期修士的澎湃法力毫無保留地湧出!
「嗡——」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艙室!只見小球劇烈震顫,表面鎏金炸裂,一道刺目的銀色劍光騰躍而出,在半空中凝結成一柄虛幻的銀色長劍!
眾人下意識地倒退了幾步,那些凡人更是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這劍丸只是被觸發,法力也無法完全作用在劍刃上,但即便如此,那股縱橫交錯、彷彿能切割空間的銳利劍意,也絕非低階修士和凡人可以直視的。
待劍光收斂,白蓉湊近一看,這才發現那虛幻的劍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與裂痕。原主在獸潮裡究竟經歷了多麼恐怖的衝擊,才能將一柄強悍的法寶摧殘到這般幾近報廢的程度?
白蓉輕輕歎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段芷:「段姐姐,這劍丸受損至此,你們還要喊價嗎?」
段芷目光火熱地盯著劍丸,毫不猶豫地點頭:「法寶本就可遇不可求,就算品級大幅跌落,其材質和內蘊的法則也絕對有頂級上品法器的價值。若能僥倖取得,我會嘗試用新材料修補與丹田日夜溫養修復。」
在場不少修者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白蓉回到拍賣官的位置,拿起小槌輕輕一敲:「劍丸法寶一件,起拍價五百塊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塊靈石。競拍開始!」
我端著茶盞,悠哉地做一個局外人,看著他們爭得面紅耳赤。最終,段芷以六千塊靈石的驚人天價,將這枚破損劍丸強勢拿下。看著段芷眼底那抑制不住的狂喜,我心裡暗自發笑:一件殘破法寶就高興成這樣?真要把我手上的庫存全倒出來,還不得把你們嚇死?
待眾人激動的心情平復後,白蓉終於鄭重其事地端出了她今晚的壓箱底寶物。
紅布揭開,裡面躺著的,竟是一截看似平平無奇的樹枝。
就在那一瞬間,我渾身猛地一僵。除了左眼深處那柄一直沉寂的神秘小劍突然傳來一絲難以察覺的悸動外,當那截樹枝在白蓉白皙的手掌上微微律動時,我的視線竟發生了可怕的扭曲!
我彷彿看見了一尊無比巨大、遮天蔽日的恐怖榕樹,它的根系扎入幽冥,樹冠托起星辰,一股浩瀚無垠、令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無上神性撲面而來!這種毛骨悚然的壓迫感,簡直跟當日在朱雀山脈遇見火牛神本尊時如出一轍!
但這恐怖的幻象只持續了一瞬。當白蓉將樹枝輕輕放回木盤的剎那,眼前的異象瞬間消散,左眼的小劍也如同受驚的游魚般再次隱匿無蹤。
「難道……當日左眼小劍甦醒,就是因為感應到了這截樹枝的氣息?」我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表面上卻強裝鎮定,不露分毫。
這時,段芷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敬畏與擔憂:「白姑娘,這可是白榕神的枝幹!你就這麼私自拿出來拍賣,難道不怕降下神罰嗎?」
白蓉卻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笑得一派天真:「段姐姐放心,這枝幹是白榕神親自降下神諭賜予我的,我問過神樹大人了,祂說無妨的。」
既然正主都這麼說了,段芷便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我卻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白姑娘,剛才段道友所言的『白榕神』,究竟是何意?能否為趙某解惑一二?」
白蓉見我感興趣,便耐心地解釋道:「這截樹枝,乃是我白族祖地——雨榕山上的守護神『白榕神』所賜。」
接下來的解釋,讓我對這片海域的修煉體系有了全新的認知。原來,湘女一族並非鐵板一塊,而是細分為白族、黑族、花族等多個子系。最讓我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們這裡的核心修煉體系,竟然不是我們所熟知的金丹元嬰大道,而是「守護神」系統!
這是一種極其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人族起源洪荒時代的修煉體系。在上古時期,天地間萬物皆可通靈,某些強大的草木妖獸隨著歲月積澱,逐漸開啓靈智,以「守護神」的名義庇護一方水土。守護神保護子民免受天災人禍,而子民則以信仰與供奉哺育守護神,兩者形成了一種休戚與共、共生共榮的嚴密系統。
這裡的修士修煉,是透過與守護神建立精神連結,獲取圖騰法力加持。但這種捷徑也有致命的缺陷——修士的修為上限,將被永遠鎖死在守護神本身的境界之下。
待眾人消化完這段辛秘,白蓉敲響了木槌:「白榕神枝幹一截,起拍價一千塊靈石,每次加價五百塊靈石。請出價!」
這一次,全場鴉雀無聲。
我毫不客氣地舉起手,聲音平穩:「五千塊靈石。」
此言一出,偌大的艙室再次陷入死寂。眾人像看瘋子一樣盯著我。
我摸了摸鼻子,淡淡一笑:「怎麼?我喊太高了嗎?」
五千塊靈石,對現在的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於這些築基期以下的修士來說,絕對是一筆砸鍋賣鐵也湊不齊的巨款。雖然剛剛段芷豪擲六千靈石買下劍丸,但那好歹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法寶。而這所謂的守護神分枝,買回去既不能吃也不能當法器砸人,根本就是個雞肋!
「我出七千塊靈石!」
突然,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艙室外傳來。
眾人駭然回頭,只見那名穿著紅袍的段姓築基後期修士,正雙手背在身後,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我眼眸微瞇。這是要仗勢欺人、強行砸場子嗎?在這條船上,誰敢跟一位築基後期的前輩競價?
白蓉顯然也沒料到這齣,急得直跺腳:「段師叔!您這般開價,還有誰敢跟呀?這不是砸我的場子嗎!」
段姓修士無奈地苦笑一聲:「你這丫頭也知道厲害啊?我這不是怕你不知輕重,惹出什麼亂子來嗎?」
白蓉嘟著嘴,不滿地反駁:「這可是白榕神親手給我的,祂說我可以全權處置,神明總不會騙我吧!」
段姓修士搖了搖頭,轉而目光銳利地逼視著我:「這位道友,守護神的遺粹非同小可,絕非尋常聖物。你既非湘女海域的白族人,也未曾獲得守護神的信仰認可,強行拿取這等神物,有害無益,甚至可能引火燒身。當然,靈石在你手裡,最後的決定權在你。」
這番話軟硬兼施,警告意味濃烈。我看著高台上眼眶泛紅、眼淚都快要滾下來的白蓉,心念電轉。
「前輩的一番好意,晚輩心領了。」我迎著他威壓極重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笑,「不過,千金難買心頭好。這截樹枝,權當是我趙某與白姑娘結下的一個善緣吧。八千塊靈石!」
段姓修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見我心意已決,且態度恭敬挑不出毛病,便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不再阻攔。
拍賣會圓滿落幕,白蓉可謂是大獲全勝。
她捧著那個裝有樹枝的木盤,像隻歡快的小雀鳥般來到我面前,鄭重地將東西交給我。
我伸手摸了摸那截樹枝。觸感粗糙乾癟,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枯木,剛才在白蓉手中那種浩瀚的威壓感已經蕩然無存。
我掂量了一下,故意將樹枝遞還過去:「白姑娘,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過是湊個熱鬧,還是物歸原主吧。」
白蓉卻固執地搖了搖頭,伸手將樹枝推了回來:「不,今天不行。這截樹枝現在屬於你了。請趙道友務必妥善保管,他日帶著此信物來雨榕山,你必將是我白族最尊貴的客人。我……我等你來。」
說完,她的臉頰泛起一抹飛紅,朝我揮了揮手,像陣風似的跑開了。
就在白蓉離開後不久,段芷邁著修長的雙腿走了過來。在一群身材粗壯的當地男性中,我的身高其實不算矮了,但段芷走近時,那挺拔修長的身軀,竟讓我產生了一種平視的錯覺。成年女子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站定,微微拱手,語氣公事公辦卻又帶著一絲戲謔:「在下段芷。剛才師叔特意交代,為了確保『貴客』的安全,接下來的行程,將由我全程陪同趙道友前往雨榕山。」
我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說是陪同,其實是為了監視我吧?不過嘛,漫漫長路,能跟段道友這般英姿颯爽的佳人同行,倒也是我趙某人的福分。」
段芷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我聳了聳肩,欣賞這窈窕背影。
回到專屬的艙房,我立刻啟動了隔音與防禦陣法。
自從將樹枝拿到手後,左眼深處的小劍就徹底沉寂了。我將木盤放在桌上,盯著那截枯木。剛才那股令人心悸的神性彷彿只是我的錯覺。
我拿起樹枝,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出什麼名堂。正打算將其丟進儲物袋放棄研究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
我嘴角泛起一絲不懷好意的冷笑。
左手掌心托住樹底,右手虛扶著枝幹。我閉上眼睛,調動識海中龐大的神識。這是《九魂門》功法中記載的魂力凝結法門——魂網。自從破解了安姓修士的儲物袋後,這門專修神魂的歹毒功法便成了我的日常功課。回想起那日蔡衛仁那足以撼動元嬰大能的心劍一擊,我對神魂力量的渴望就按捺不住。
這截枯木會有神識反應嗎?我不知道,但这並不妨礙我作死地嘗試。
我將神識壓縮成一張細密的魂網,緩緩滲透進樹枝內部。
剛一進入,我便愣住了。樹枝內部竟然是一個無邊無際的虛無空間,空空蕩蕩,我的魂網猶如泥牛入海,連個依附的著力點都找不到。正當我大失所望,準備撤回魂網時,異變陡生!
漆黑的虛無中,突然泛起了一點刺目的火紅色神光!
這點神光並非來自樹枝本身,而是……來自我的體內!
丹田深處,那頭一直被我當作靈力源泉、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火牛神虛影,猛地睜開了銅鈴般的巨眼!牠彷彿受到了某種極大的挑釁,仰天發出一聲震動靈魂的長鳴!
「哞——!」
一股純粹至極、充滿毀滅與統治欲的火屬性神性,瞬間從火牛神體內爆發,沿著我的神魂通道,摧枯拉朽般地衝入了樹枝的虛無空間!
與此同時,樹枝深處,那股原本隱匿的白榕神神性也被徹底激怒,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綠色神光,悍然迎擊!
火與木!毀滅與生機!兩股屬於上古神明級別的恐怖神性,竟然以我的神魂為戰場,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轟——!!!」
沒有任何聲音,但我的意識在這一瞬間被撕裂成了千百萬碎片!那種痛苦,超越了肉體的極限,那是靈魂被放在磨盤上生生碾碎的極致絕望!我就像一隻夾在兩頭狂奔的巨象中間的螞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神魂意識瞬間崩潰,真正的身死道消就在眼前!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永久的黑暗、被抹除存在痕跡的千鈞一髮之際——
左眼深處,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清冷劍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絕對的鋒利。這道劍光輕而易舉地斬斷了時空,硬生生地將正在瘋狂絞殺的火牛神與白榕神的神性從中切開!
不僅如此,那道冷冽的劍意猶如一根無形的牽引線,竟然強行攝取了一絲兩者碰撞後融合的奇異神性,如同穿針引線般,將我已經碎裂成渣的神魂意識,一點一滴地重新縫合、凝結。
……
不知道在黑暗中沉淪了多久。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感覺非常、非常、非常的疲倦,彷彿幾天幾夜沒合眼一般,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勁。但詭異的是,在這種極度的疲憊之下,我的神魂深處卻隱隱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活潑與通透感,彷彿經歷了一次脫胎換骨的洗禮。
我心有餘悸地看向掉落在腳邊的那截樹枝。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我這條小命就徹底交代在這裡了!
「咦?」
我定睛一看,只見那截原本只是乾癟的樹枝,此刻竟然徹底枯死,化作了一塊朽木。那股隱藏在深處的神性,已經被剛才那場大戰徹底榨乾了。
我吐了吐舌頭,手腳麻利地將這塊「聖物」塞進儲物袋最深處,打死我也不敢再碰這鬼東西了。
……
而此時此刻。
在距離商船數千里之外的茫茫大海的島上,有一座終年被雲霧繚繞的靈山。
山巔之上,生長著一株不知存在了幾千幾萬年的白色巨型榕樹。這棵被無數湘女族人頂禮膜拜的聖樹,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沙沙沙……」
明明沒有一絲風,但白榕神那遮天蔽日的龐大樹冠卻瘋狂地搖晃著。巨量的、散發著瑩瑩白光的樹葉,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紛紛揚揚地從天際緩緩飄落,鋪滿了整座山頭。
山腳下的白族守衛們驚駭欲絕,紛紛跪伏在地,朝著山頂的方向瘋狂磕頭,恐懼的祈禱聲響徹雲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