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風聲,濤聲,還是耳鳴,信吾自認已冷靜思考,但他開始懷疑也許根本沒有那種聲音。可他的確聽見山音……彷彿妖魔鳴山而過。——節錄於內文。
到底真的有山音?抑或只是男主角信吾發自腦海裡的幻聽?這不是什麼奇幻文學,也沒有任何懸疑情節。書中所敘述的,只是尋常家庭可能發生的尋常問題,非常平淡。來聊聊連載於1949年至1954年,川端康成的作品——《山之音》。劉子倩老師的譯本,由大牌出版發行。

前幾年我買下這本書,當時我剛寫完自己首部長篇創作《愛麗絲》的初稿,那期間非常忙。利用一點點剩餘時間,或是搭捷運的通車時段閱讀,斷斷續續,後來終究沒看完。上週挖出這本書從頭開始看,隨著閱讀我慢慢明瞭,上天要我晚幾年再看這本書。
一日男主角信吾下班,即將回到家門附近,他駐足欣賞鄰居庭院裡一朵碩大的向日葵。那花比人類的頭蓋骨還大。
大自然旺盛的生命力充滿重量感,令信吾驀然想到巨大的男性象徵……雄蕊和雌蕊是怎麼組合的信吾不知道,但他感到男性氣質……花蕊的圓盤周圍的花瓣,是女性似的黃色。——節錄於內文。
一朵向日葵讓信吾產生這樣的懷想,我想是因為信吾已屆六十好幾的遲暮之年。暮年亦有青春的殘影搖曳,才會夢見少年少女的純愛,不免也有點沉溺於感傷。這本書即是藉由日常生活所發生的問題以及解決的過程,刻劃並探索著老年心境與思維。而我再過幾年也即將叩響六十大門,這時看這本書不免覺得冷汗直冒非常有感。——斜黑體字節錄於內文。
那是一個剛剛脫離不久,依然深受二戰影響的年代,男主角信吾是,其兒子修一更是。修一是從中國、南洋戰場歸來的倖存軍人。貫穿全書最大的家庭問題,在於修一外遇對新婚妻子菊子所造成的傷害。
對於經歷過生死邊緣的修一,如同小孩子般天真的菊子無法理解他內心深處的傷,這使他對世事益發冷漠,也使他在外與戰爭寡婦娟子發生婚外情;也許只有有著相似的傷的人,才能夠相互撫慰彼此療癒——這是我自己的理解。川端康成的文字寫得很幽微,這些線索少量隱藏在書中不同角落,需得用心讀取才能連貫。這裡不得不佩服川端高明的矜持,他不明說,但他也沒有忘記,這些細節都是些輕描淡寫,有賴讀者自行去發掘後加以組構出精彩的故事。
這是本美麗卻又詭譎、詭譎卻不畸形的愛情小說;這愛情的男女主角是信吾與菊子、公公與媳婦。
兒子剛新婚不久即發生外遇,這讓信吾對媳婦有著虧欠與疼惜。對菊子的疼愛,就連兒子修一、女兒房子、老伴保子都看得出來。而公公的愛護,也讓菊子更加依賴這個避風港。然而這真是愛情嗎?對於信吾而言,這是否只是暮年悸動的錯覺?其中因素也許更為複雜。而且疼愛兒媳菊子的不只是公公信吾,婆婆保子也是,甚至更勝於疼愛自己的女兒房子,這也成為這部小說另一個副線問題,今天這篇文暫不討論。
做了春夢卻未起淫念,他想想就覺得可悲……照理說他的年紀還沒那麼老,但那已成習性。在戰爭的壓制下,一直沒奪回那方面的生命力。對事物的看法似乎也因戰爭而陷入狹仄的常識窠臼……在夢中愛菊子有何不可。就連在夢中,自己都在懼怕什麼,忌憚什麼呢?哪怕是在現實中,悄悄愛著菊子有何不可。信吾試著這樣改變想法。然而,他又想起「老來欲斷情,或如雨纏綿」這首蕪村的俳句,信吾只餘滿心荒蕪。——節錄於內文。
而菊子呢?不知菊子是否對這些有自覺。或是菊子毫無所覺,只是誠實地遵循造化之妙,生命之潮。菊子似乎有著悲哀與懦弱的天真,隱忍著丈夫的任性並依附著公公的庇護。——斜黑體字節錄於內文。
對於這段危險的感情,川端康成處理得極其微妙,或者該說是惡意地吊足了讀者的胃口。信吾自認對兒媳菊子很好,但是本質上,他似乎還是更偏袒親生兒子。遲暮的信吾像是全書的愁蔭,而青春的橘子則是燦爛的朝陽,他們之間的相處極其曖昧,卻也涇渭分明非常乾淨。川端康成在那險峻的界線上,充分描寫了兩個寂寞靈魂的相偎相依。——斜黑體字節錄於內文。

在首章〈山音〉裡,有個這樣的橋段。一名藝妓說著:「把領帶摘下吧,這麼悶熱。」信吾任由藝妓替他解開領帶。到了最後一章〈秋魚〉當中,又有這樣的描述。「我打不了領帶了。我忘記該怎麼打了,奇怪。」信吾笨拙的動作,緩緩把領帶纏繞到指間,想要穿過另一邊,領帶卻以奇怪的狀態糾結成一團……。在頭一章由藝妓幫著把領帶解開,到最後自己突然忘記該怎麼打出已經打了四十多年的領帶,川端康成利用這樣的呼應,訴說出隨著年歲徒長無可逆返的逝去,到了我這年紀看得真是頗感驚心動魄。——斜黑體字節錄於內文。
山音,是衰老的孤獨感所產生的魔障?!
這部作品,籠罩滿滿的淡淡愁緒,然而閱讀的感受,幾乎不會有絲毫的沉重感,反而可以從中獲得輕快舒適的閱讀體驗,是相當輕鬆的作品。主角的老伴保子是其中的諧星擔當,不時在情節當中帶給讀者微笑。這本書讀起來淡淡的,卻非常美,遠超過我原本的期待。自己非常喜歡,為大家分享這本好看的書——《山之音》,川端康成。
信吾被比菊子還年輕四、五歲,大概只有十幾歲的舞妓依偎著睡覺,滿心是溫暖的幸福感……所謂的幸福,或許就是這樣在瞬間出現,虛幻不定。
不會對別的女人吃醋的女人,男人也會感到不滿足吧?——節錄於內文。
川端康成的筆下,男人是如此單純,女人是如此辛苦。在這本書裡。
相較於川端其他的著作,《山之音》在國內似乎較不那麼知名。這部作品裡,並不深刻感覺到川端美學中常見的侘寂與物哀,不!不!也許是本書滿滿都是侘寂與物哀,以至於我反而模糊了感受。期待看過此書的朋友一起來分享您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