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枕，本意是行旅在外，結草為枕。因此引申為旅途本身或旅途中的僻靜落腳處。——節錄於內文之註釋。
今天想簡單聊聊夏目漱石寫作生涯前期（1906年）的一本小說——《草枕》。分享版本由劉子倩翻譯，大牌出版。
約兩週前我分享過夏目漱石人生最後一本完成的長篇小說——《道草》，那是夏目以自己人生經歷為題材的半自傳小說，描述的是他為人情義理所苦，與親族格格不入的一段人生歲月；而《草枕》這本書，是以「非人情」的生活態度去探索美學意涵。因此我將這兩本書連著閱讀，並將從中所得到的心得在此分享。
身在局中的自己並不明白何處有詩。要明白這個，就得站在有餘裕去理解的第三者立場……脫離不了人情義理。有痛苦，有氣憤，有吵鬧，有哭泣。——節錄於內文。
這本書以第一人稱作為敘事觀點。主角是名男性畫家，亦為一名詩人。主角藉著擺脫社會世故約束、探尋繪畫靈感為由，進行了一趟「非人情」的旅行；書中大部分的篇幅，描述他隨意落腳一處山海交界的小聚落，在其中所遇之人觸發他思考並產生觀點的故事。因為是旅行中的所見所悟，因此詩人有了這樣的懷想——或許詩人總有憂愁伴隨，但只要有心聆聽雲雀啁啾，便絲毫不覺痛苦。……只盼能在非人情的天地逍遙片刻。——節錄於內文。
「非人情」這個詞在書中不斷出現，這讓我不斷在思考這個詞的意涵到底是什麼？雖然書中藉由主角的想法與注釋皆有解釋什麼是非人情，但一直難以觸動我的理解，因此翻動書頁爬行文句的我一直對本書主旨一知半解。直到閱讀過半，我才慢慢明瞭書中是想傳達逃離社會世故，追求任性而為的率性——但並非造成他人困擾的胡來——。
非人情之旅遇見非人情
讓我來說點書裡的情節好了。旅行初期，在一陣短暫躲雨時間，畫家驚訝於自一名粗鄙老嫗口中，竟用典雅的遣詞敘述一個典雅故事，描述一名姑娘同時被兩名男子喜歡上，由於拿不定主意該選哪一個，在姑娘吟詠一首短歌後，隨即跳河自盡。後來畫家終於知道原來故事是由本書的女主角那美小姐說給老嫗聽的。畫家遂問那美小姐若是她遇到同樣的狀況會怎麼做？那美小姐用理所當然的態度表示：
「還能怎麼做？很簡單嘛。把兩個男人都收了當男妾呀。」
另在一個為堂弟去參加日俄戰爭的送別場合，那美小姐對堂弟說：
「我要是能當軍人早就當了。而且早就死了。堂弟，你最好也死掉。活著回來可不好聽。」😅😅
追求非人情的畫家深深為那美小姐的率性折服，不但不知不覺開始欲從她身上尋找繪畫靈感，甚至產生了些許傾慕之意。但旁人都認為那美小姐是瘋子。
在醒目的絢麗背後帶有難以言喻的沉鬱氛圍……山茶花的沉鬱調子截然不同，那是黑暗、有毒氣、帶有可怕味道的調子……那個顏色不是普通的紅色。彷彿是被屠殺的囚犯流淌的鮮血……
……痛苦過強會破壞一切，可是傻呼呼地一派輕鬆更糟……如果加上忌妒會如何？忌妒帶有過多的不安。那麼憎惡呢？憎惡太過強烈。憤怒只會徹底破壞和諧……純粹是怨恨的話就太俗氣了……在眾多情緒之中，憐憫是神不懂的情緒，而且是最接近神的凡人之情。——節錄於內文。
這是本輕鬆有趣的書，但並不表示這本書好讀，我花了比閱讀《道草》更多的時間才看完。《道草》一書藉由生活瑣事，提出對人情世故的批判，是故事性不高的小說；而這本《草枕》的故事性更低，其中更多的篇幅不是在敘述故事，而是藉由主角探索美學的思想獨白，來闡述藝術觀、人生觀的一本小說——這是夏目漱石自己對這部作品的定義。
讓我們回到本書主旨——「非人情」。我粗淺理解到的意思是率性而為的生活態度，然而夏目漱石對之更深一層的意涵是什麼？書中的注釋是這樣說明的：
非人情是指超越世俗人情與道德的美的境界。這是夏目漱石理想中的藝術觀，具體化的成果就是這本書。
夏目漱石是日本明治年代影響深遠的文學家，他本身也作畫，是以對藝術有他自己的見解。看完這本書，我能充分理解夏目對時代的意義不光是如此，他還是位思想家，觀察社會現象與思維之餘，不但進行批判，還提出邁向未來的觀點。是以他會被印在日本的鈔票上不是沒有道理的。
為大家推薦——《草枕》，夏目漱石。
大牌出版的這本《草枕》，末尾還收錄了夏目於1908年發表的十連篇小作品——《夢十夜》，寫的是十個有趣的小夢境，擇日再另篇為大家介紹。看完《草枕》與《夢十夜》，充分感覺到夏目漱石雕琢優美的文筆能力，當然我相信翻譯劉子倩老師也功不可沒，這本書讀起來非常舒服。
延伸閱讀：《道草》——夏目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