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錘在那裡晃動,像是一個掛在虛空中的嘲弄符號。它拒絕指向我畫下的十字中心,這代表地心引力已經與我的房子割席斷交。
「既然你們要走,那我就把你們釘住。」
我的聲音變得冷酷且平板,思覺失調帶來的混亂噪訊在這一刻突然沉寂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態的瘋狂。我走進工具間,拖出了那台沉重的電鑽和一整盒長達十公分的建築用鋼釘。
既然世界要滑動,我就用鋼鐵把它縫起來。
我跪在客廳中央,那是粉末流動最劇烈的地方。我先對準了那張已經偏移了五公分的沙發。
嗡——!
電鑽的尖叫聲撕裂了死寂,粉碎的水泥灰燼噴濺在我的臉上,與爽身粉混在一起,結成了一層厚重的灰殼。我用力將鋼釘打入沙發的金屬腳架,穿過瓷磚,直抵結構層。
「第一針。」我低語。
接著是餐桌、書架、甚至是那台已經顯示出歪斜畫面的電腦。我像是在縫合一個支離破碎的巨人,每一聲電鑽的轟鳴都像是在我大腦裡釘下一根樁。
『林默……你在釘死你自己。』
那個聲音又回來了,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溫柔:『看啊,你把家具釘住了,但地板還在走,地殼還在走。你只是在給這場葬禮加幾枚裝飾用的圖釘而已。』
「閉嘴!」我瘋狂地鑽孔。
我的體力正在透支,斷藥後的戒斷反應讓我的肌肉不斷抽搐。但我停不下來。我看向那張我賴以生存的床。它現在正順著斜坡緩緩向牆角滑移,床頭與牆壁之間已經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
我爬上床,將電鑽對準了床架的四個角落。
咚!咚!咚!咚!
四根鋼釘封死了它的退路。
最後,我看著自己的手。我的平衡感已經徹底崩潰,如果不扶著東西,我會立刻向左側倒下。既然家具需要固定,那「我」也需要。
我扯下窗簾上的尼龍繩,將自己的左腳踝死死地捆在床腳的鋼釘上。接著是腰部,我用膠帶和繩索將自己固定在床板上,確保我的脊椎與這張被釘死的床保持絕對的平行。
「現在,我們是一體的了。」我躺在床上,感受著繩索勒進肉裡的痛楚。
我轉頭看向牆上的水平儀。
紅色的雷射線依舊斜切過空間,但現在,我與這道斜線是平行的。在我的視覺裡,世界終於恢復了某種扭曲的「正」。
「10:30 AM,」我用被繩索勒得發青的手,勉強在床頭櫃上刻下文字,「物理固定完成。我與座標系同步。偏移……不再重要。因為我就是偏移本身。」
牆壁深處的磨牙聲突然變成了隆隆的巨響。我感覺到整張床都在震動,那是地層在深處最後的咆哮。
我閉上眼,感受著繩索傳來的張力。在這座傾斜的堡壘裡,我終於得到了一種病態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