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識開始像那些粉末一樣,呈現半液態的流動。
因為血液長時間向左半身淤積,我的左手已經麻木得像是一塊濕冷的木頭,而右手卻因為極度充血而瘋狂地跳動著。我知道,這座「堡壘」撐不了多久了。地層的胃口很大,它不只要吞掉這棟樓,它還要吞掉我這幾年來辛苦建立的、關於「正確」的所有紀錄。
「必須……留下證據……」我呢喃著,口水順著傾斜的嘴角滴落。
我費力地用右手解開束縛。尼龍繩彈開時,在我的皮肉上留下了一道紫黑色的溝壑。我滾下床,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已經堆滿雜物的左側牆角。
在那裡,原本鋪設完美的爽身粉已經堆成了三十公分高的「雪堆」。
我爬到這片白色的荒原中央。我不再追求精確的 90 度,我只想發出最後的訊號。我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硬幣、斷掉的鉛筆、還有碎裂的磁磚收集起來。
我試圖在大門前的空地上拼出一個巨大的字:「 R U N 」。
『誰會看?』那個聲音在我耳邊低語,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清醒,『誰會走進一個正在墜落的黑洞,去讀一個瘋子留下的拼圖?』
「這不是拼圖……這是物理數據……」我一邊咳嗽,一邊將硬幣排成「R」的弧度。
我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書架上那些厚重的精密測量手冊搬過來,作為字體的底座。在我的視覺裡,這三個字母排得筆直、巨大、充滿力量。它是對重力的抗議,是對那些在天台上窺視我的「監控者」最後的嘲弄。
我把那枚偏移了 3 公釐的硬幣,放在了「N」字的最後一個端點上。
那是整場審判的起點,也該是終點。
「15:45 PM。」我趴在粉末堆裡,用手指在灰白的地板上劃下最後的標註,「求救信完成。座標:這裡。受害者:邏輯。」
我環顧四周。這間屋子已經徹底變形了。天花板的吊燈懸掛在一個極其荒謬的角度,像是一個指向斜下方的箭頭。牆上的紅外線雷射因為電池將近耗盡,光束變得微弱且閃爍,像是一條垂死的紅蛇。
我突然感到一陣平靜。
我留下了證據。只要有人開門,只要有人看見這三個字母,他們就會明白,林默沒有瘋。是這個世界歪了,而林默是唯一試圖把它扶正的人。
我蜷縮在「RUN」字旁邊,白色的粉末像雪花一樣覆蓋了我的肩膀。
但我不知道的是,從一個正常人的視角看過去,那根本不是什麼「RUN」。
在那疊歪斜的書本、碎裂的磁磚和散亂的硬幣中,我拼出來的,只是一個巨大且混亂的、呈現 5 度偏轉 的亂碼。那是一封寫給地心的信,除了引力,沒人讀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