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淡淡的腥鹹與狂躁的靈氣亂流,拂過我的面頰。
我安然地坐在貨船高聳的甲板上,雙眼微眯,眺望著地平線那端的混亂。那裡原本該有一座島嶼,如今卻只剩下一片翻騰的怒海與破碎的虛空亂流。一個島嶼突然消失,不大不小也是個問題,但在修真界,這種層級的災厄,調查的角度是絕對不會放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身上的。我心裡跟明鏡似的。能無聲無息搬走或徹底抹除一座島嶼,這得是什麼通天的手段?我這點築基期的微末道行,就算是我去自首也沒人相信。就正常推論,這背後,至少得是金丹真人級別,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在博弈。
不過,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固修為,把資源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底氣。
夜幕降臨,海面上的繁星如同碎裂的靈石般璀璨。我起身拍了拍衣擺,轉身回到了寬敞的艙房,並邀請了段芷來共享晚餐。
艙房內溫暖如春,為了這頓飯,我可是下了血本。桌面上,一尊青銅大鼎被我改造成了火鍋,底下沒有木柴或木炭,而是使用火靈石加溫,更能精準地控制火候與熬取食物原味。
「來,嚐嚐。」我將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金鱗石斑推到段芷面前。
今晚的菜色堪稱奢華:有烤得劈啪作響、滋滋冒油的銀敖龍蝦,有外酥裡嫩的牡蠣炸物,還有這鍋翻滾著奶白色高湯的火鍋。食材無一不是蘊含充沛靈氣的海中珍品——水靈草、白靈蝦,以及最為珍貴的黑鳳貝。
我用靈力剝開黑鳳貝,將那顆幽暗深邃的黑鳳珍珠碾碎,均勻地灑入火鍋的高湯中。這些黑鳳珍珠入菜,只吃一兩餐不會有什麼感覺,但若是每天食用,一兩個月後,神識就會有顯著的成長。我們接下來還要去天淵仙城,神識強一分,保命的本錢就多一分。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這艘大船在無垠的海面上破浪前行。每日的靈食滋養,加上我不間斷的吐納,築基期的修為愈發渾厚。而湘女島的輪廓,也終於在兩個多月後的清晨,破開了海面的晨霧,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
今晚的風似乎特別安靜,段芷坐在我對面,低垂著眼眸,手裡捏著一隻羊脂玉杯,一整晚都沒有說話。
我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面的百果靈釀。我知道,不說話跟不想說話是有本質差別的。她眉宇間的那抹糾結與化不開的愁緒,顯然是心裡藏著事,而且是一件足以影響她道心的大事。
世界上沒有不能開啟心房的東西,除非他不喝酒。
我替她斟滿了酒,杯盞交錯間,醇厚的酒香在艙房內瀰漫。幾杯靈酒下肚,段芷原本白皙的臉頰泛起了一抹微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她突然放下酒杯,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我,聲音微顫:「趙大哥,你……成家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艙房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
我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看著她眼底那份隱忍的期盼與害怕受傷的脆弱。我先是搖了搖頭,但隨後,我又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妳在問什麼,」我放下酒杯,語氣平靜卻異常認真,「我尚未娶親,但在家鄉,我有一位未婚妻。」
段芷的肩膀微微一震,眼底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幾分。
我沒有停頓,繼續說道:「還有,我的本名不叫趙操。趙操這個名字,只是為了行走江湖、隱藏身份的需要。我叫秦操。」
將底牌掀開一角,是我給予她的誠意。在這個處處算計的修真界,能讓我坦誠相待的人不多。
段芷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似乎在努力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片刻後,她咬著下唇,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伸出手,越過桌面,緊緊握住了她那雙微微冰涼的玉手。她的手很軟,卻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
「芷兒,看著我。」我直視著她的雙眼,沉聲道,「我們是修士。我們逆天求道,與天爭命,為的就是切斷這世俗凡塵中死板的規矩與陳舊的觀念。對我而言,道侶不是世間那種妻妾成群的附庸關係,而是求道理念的結合,是能在漫漫長生路上,並肩作戰、生死相託的靈魂伴侶。」
段芷的眼眶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點點頭道:「我知道……我都懂。但是,秦大哥,我們段家有規矩,我必須在通過龍池的考驗後,才能真正擁有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才能跟你結為道侶。這個過程可能充滿變數,你……你能接受嗎?」
我雙手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當然可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芷兒,這條路再難,我會陪你走,我會等你的。」
話音落下,積壓在兩人間的無形屏障瞬間粉碎。段芷傾身上前,我順勢將她擁入懷中。我們的唇緊緊相貼,這是一個充滿激情與承諾的吻。沒有慾念的交織,只有兩顆在殘酷修真界中互相取暖、互相確認彼此存在的靈魂在共鳴。她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靈草香,而我的體溫也在這一刻變得柔和,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溫暖著彼此。
翌日清晨,一聲沉悶的號角聲劃破天際,貨船終於靠岸了。
下了船,踏上堅實的土地,迎面撲來的便是湘女島那令人驚嘆的富庶與獨特風情。港口旁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地建滿了五顏六色的房舍。這些建築依山而建,將一整片山壁點綴得色彩斑斕。房舍的高低錯落參差不齊,但亂中有序,在陽光的照耀下,展現出一種『數大便是美』的壯闊與生機。
我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目光如炬地掃過四周。最讓我感到意外的是,這裡竟然沒有看見港口城市常有的流浪漢或乞討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與從容。當地人的穿著涇渭分明,只有兩種:一種是像我這樣,穿著東土大陸常見的青色或白色道袍,簡約俐落;另一種則像之前見過的白蓉那般,穿著湘女島特有的服飾,色彩鮮豔,佩戴著精緻的銀飾與靈木首飾,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走在這種繽紛的房舍與熱鬧的市集中,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恍惚。這場景,簡直就像是我前世在藍星時,去某個少數民族風景區旅遊的感覺。偶爾有當地人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我沒有擺出高階修士的架子,而是自然地微笑點頭致意。這份從容,倒讓不少人對我回以友善的笑容。
回到港口時,我才知道白蓉那個急性子早就帶著她的人馬離開了。而段芷展現出了她身為大家族子弟的幹練,已經迅速調集並準備好了馬匹。
大量從東土運來的貨物正從大船上被卸下,由船工們一一轉馱在馬背上。湘女島的馬匹很有意思,這種馬匹不如東土馬那般高大迅捷,但體形嬌小、肌肉結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韌勁。在湘女島這多山、崎嶇的地形限制下,這種耐力十足的矮腳馬反而比高頭大馬更好用。
一切準備就緒,段家商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目標直指湘女島北部的首府——安北城。而那艘載我們來的貨船,將重新搭載湘女島的特產,由另一批船工啟程,踏上返回東土的漫長航線。
此時,我騎在一匹棗紅色的矮馬背上,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搖晃。沿途有段家商隊這面金字招牌的庇護,倒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毛賊敢來找麻煩。湘女島的風光極美,沿路山水相依,雲霧繚繞在青翠的山峰之間,飛瀑流泉隨處可見,宛如一幅流動的水墨畫,讓我彷彿置身於煙雨江南的人文景觀之中,連日來緊繃的神經也得到了難得的放鬆。
港口距離安北城其實並不遠,不到三十里的路程。我們中午從港口出發,到了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橘紅時,安北城那雄偉古樸的城牆便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安北城,不僅是湘女島北部最大的城池,同時也是一個赫赫有名的三階坊市。
剛踏入城門,我就被這裡獨特的城市佈局吸引了。整個城市呈現『城中城、環套環』的結構,一層包含著一層。
在跟段芷打過招呼後便來到坊市。
最外層是一階坊市,龍蛇混雜,攤位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我只用神識稍微掃了一圈,便搖了搖頭。這裡賣的多是些低階的符籙、殘破的法器和普通的辟穀丹,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任何能入眼的東西。
我沒有在外層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徑直走向了通往內層的關卡。在隨手拋出十塊下品靈石作為入場費後,我順利踏入了第二階坊市。
穿過陣法光幕的瞬間,一股極其充沛、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靈氣撲面而來,這是我進入二階坊市的最初印象。這裡的街道寬敞整潔,兩旁不再是地攤,而是一座座裝潢考究、靈光閃爍的寶閣。甚至在一些幽靜的小巷裡,還隱藏著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淘寶秘店。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情也似乎感受到了周圍充沛的靈氣與天材地寶的氣息而興奮了起來。接下來的天淵仙城之旅充滿了未知的凶險,我必須在湘女島上將身上的靈石轉化為最強的戰鬥力。
我毫不浪費時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宛如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一頭扎進了這繁華的坊市之中,準備開始我的淘寶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