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整個汽車工業的基礎,必須從 1886 年 Karl Benz 在德國申請「氣體引擎驅動車輛」專利說起。直到 1926 年與 Daimler 合併後,我們熟知的星芒標誌才正式確立。
但在研究的過程中,我產生了一個好奇:為什麼與 Daimler 合併後,要特別把「Mercedes-Benz」作為統一品牌?這背後有什麼特別的關鍵點嗎?原來,這源自於一位極具商業野心的奧地利銀行家兼外交官 Emil Jellinek。1897 年他買了第一輛 Daimler 後便熱衷於賽車,並用他年約 10 歲的女兒「Mercédès」的名字作為賽車隊名。1900 年,Jellinek 向車廠開出一個震驚當時的條件:「如果你們能開發一輛更快、重心更低、更輕量的新賽車,我一次訂購 36 輛(總價高達 550,000 金馬克,在當時是天文數字),但條件是車子必須命名為 'Mercedes',且由我獨家代理五個歐美大國的市場。」
這個充滿膽識的商業提案,不僅讓這個美麗的名字永遠與頂級汽車綁定,也展現了市場銷售端對產品開發的巨大影響力。
從「追求市占」到「回歸豪華」的策略代價
在追求全球化競爭與「世界公司(World Corp.)」願景的過程中,賓士也曾嘗試過低價搶市占率的大眾化路線。
1998 年,Daimler-Benz 斥資 360 億美元與美國 Chrysler 合併(更名為 DaimlerChrysler),這場震撼業界的世紀聯姻最終卻被證明是場災難。德國講究精密工程與不計成本的極致文化,與美國追求大眾市場份額、嚴格控制成本的企業文化產生了無法調和的衝突。最終在 2007 年認賠殺出,分拆 Chrysler。
這段歷史給了一個很棒的啟示:企業必須清楚自己的核心價值在哪裡。 近期賓士再次採取行動,將景氣循環強的卡車業務與高毛利、具品牌溢價的豪華乘用車分拆,正是為了讓投資人對不同商業邏輯的業務有更準確的估值,徹底將重心轉回高端豪華市場。
戰場轉移:當專利護城河在電動時代失效
如今,全球汽車產業的權力中心正迅速向東方傾斜。過去百年來,歐系車廠在內燃機(ICE)上築起的專利護城河,在電動車的三電系統(電池、電機、電控)面前幾乎失效。
根據 IEA 數據,2024 年全球生產的 1730 萬輛電動車中,高達 70% 來自中國,比亞迪(BYD)更以 27.2% 的市占率徹底改寫遊戲規則。這導致以 Mercedes-Benz 為首的歐洲車廠,在最大的單一市場面臨邊緣化危機。
面對競爭,賓士的工程師與設計師在嚴苛的物理限制(如電池重量、風阻係數)下尋找新出路,催生出 VISION EQXX 概念車,將空氣力學與美學極致結合,將「能源效率」重新定義為電動時代的「新豪華貨幣(Efficiency is the new currency)」。此外,數據顯示電動車車主的滿意度其實高於燃油車,真正的痛點不在電動技術本身,而是「充電基礎設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三年推 40 款新車的背後邏輯
賓士宣告在 2026 年前,短短三年內要推出超過 40 款新車型。為什麼要以車款數量和極快的迭代速度為主?背後有三個核心驅動力:
- 結構性的激烈競爭: 2025 年 Q1,BMW 銷量拉開了與賓士的差距,且中國本土電動車(如理想、問界)迭代極快,讓傳統車廠「一款車賣 7 到 10 年」的節奏顯得嚴重滯後。
- 技術性的平台化優勢: 過去每款車都要從頭開發,如今透過 MMA 與 EVA2 平台,多款車型能共享同一技術底板,加上電子架構集中在 MB.OS,讓新車的邊際研發成本大幅下降,密集推車成為可能。
- 重新定義的「迭代速度」: 中國新創車廠從概念到上市只需 21-24 個月,Tesla 也只要 36 個月。消費者不再滿足於「買一輛車用十年」,而是期待車輛能像手機一樣不斷變新。
我的商業反思:軟硬整合下的「獨門生意」
Tesla 透過 OTA(空中下載技術)在 18 個月內對 Model 3 進行了 124 次更新,這件事讓我深感震撼:軟體的不斷更新,讓消費者持續抱有期待。
這正是賓士正在佈局的未來,轉型為「軟體定義奢華車公司」。透過 MB.OS 作業系統、OTA 更新、創造約 10 億美元營收的訂閱制服務,以及與 NVIDIA 和 Qualcomm 的晶片合作,賓士正從單純的「賣車」升級為「持續提供服務」的商業模式。消費者願意為自動駕駛(預計 2030 年高達 26% 新車具備 L2+ 功能)和連網功能付費。
這帶給我極大的啟發: 傳統硬體大廠過去的優勢在於專利,當競爭者繞過專利時(如比亞迪搭上純電趨勢),傳統大廠就必須放下過往的專利優越感,重新佈局未來的虛實整合。
對於任何生活所需的硬體來說,未來的戰場都在於軟體整合,透過軟體驅動硬體自動化,建立虛擬與真實世界的橋樑。這不禁讓我思考:
如果硬體加上特定的軟體就能變成一個全新產品,那麼作為一個促進兩方結合的角色(哪怕只是一個貿易商或中間人),是否就能創造出一門獨家的生意?
汽車產業的轉型是一面鏡子。即使是軟體業者,也有高價值與低價值之分。從賓士看懂未來的商業脈絡,或許我們都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中,找到那條結合軟體與服務的全新破局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