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注意】
本作品純屬虛構創作,內容情節並非實際心理諮商之真實狀況,亦不具備任何專業心理知識之參考價值。
若您目前身心狀況不佳,或正處於情緒低潮與心理波動期,基於保護您的身心健康考量,請勿觀看。
【禁止准入對象】: 身心狀況欠佳者、期待獲得真實諮商資訊者、尋求心理專業知識者。請確保您已充分理解並接受上述警語之內涵,再繼續閱讀。
我跌坐在辦公區的座位上,感覺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異常稀薄。為了不讓自己被這股巨大的荒謬感吞噬,我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拔開筆蓋,試圖用書寫來理清腦海中纏繞成死結的毛線。
我在紙上用力寫下兩個名字:郝斌仁、吳欣偲。看著這六個字,我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翻湧。在我的認知裡,他們並非一開始就是那種滿腦子只有「穩定金流」的怪物。我清楚地記得,郝斌仁曾經也是個充滿熱忱的心理師,他擁有扎實的社工與心理督導雙重資格;我也記得吳欣偲同樣有督導資格且曾在生命線當過好幾年的義務志工,接聽過無數通深夜裡的求救電話。
究竟是什麼,讓他們在漫長的執業生涯中開始迷失自己?是沉重的生存壓力?還是看多了他人痛苦後產生的麻木?
寫到這裡,我筆尖一頓,接著猛地搖了搖頭,把那兩行字用力劃掉。
「不對、不對……」我喃喃自語。
我現在思考他們為何墮落根本毫無意義,因為郝斌仁和吳欣偲這兩個人,究竟是否真的「存在」過,還有待商榷呢!如果連他們的存在都是假的,那我的這些回憶又是從哪裡來的?

對了,既然環境被替換了,不如把同樣的情境拿去問問現在的「郝友晴」和「吳馨芯」。就這麼決定了,等一下吳馨芯的諮商結束後,我就去問她跟所長,看看她們會有什麼反應。
約莫一個小時後,諮商室的門開了。
那位穿著深藍色襯衫的男性個案走了出來,他的神情看起來比剛進門時輕鬆了許多,腳步也變得平穩。
我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前,擠出一個微笑試探性地問:「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您昨天在諮商所這邊發生的事情,今天還有影響到您的心情嗎?」
男人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疑惑,反問我:「昨天?妳是不是記錯人了?我諮商的頻率是一個禮拜一次啊,我昨天根本沒有來諮商喔!」
「沒有來?」我愣住了。
「對啊,我這禮拜諮商的時間只有今天,妳可能是最近個案太多,太累搞錯人了吧!」男人好脾氣地笑了笑。
我不死心,急忙追問:「可是……可是您剛進門的時候,不是一陣暈眩、很不舒服嗎?難道不是因為……」
男人聞言,再度露出溫和的笑容:「哎呀!那個啊!那是因為我最近工作壓力實在太大了,連續好幾天都睡不好。妳看我這黑眼圈多重,精神狀況真的很不好。不過,剛剛經過心理師諮商調適後,梳理了一下情緒,現在已經好多了!總之,再見,祝我們都有美好的一天!」
男人揮了揮手,從大門離開了。風鈴聲清脆地迴盪在大廳裡。
我愣在原地,感覺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是呀!哪有人連續兩天來進行常規諮商的?這才是「合理」的現實邏輯。那那個「不舒服」怎麼解釋?說不定,就如同他自己說的,真的只是他太累了?
這個世界用一個完美且無懈可擊的邏輯閉環,將我的記憶徹底排擠在外。
又過了一個小時,郝友晴和吳馨芯剛好結束了早上的工作,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休息。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坐下,裝作閒聊般地拋出了那兩個準備好的問題:「所長、馨芯姐,如果有人在諮商所的公共空間,洩漏了個案的諮商內容,但他們主張因為沒有說到名字、電話和特徵,所以不算違反保密原則,妳們怎麼看?」
我緊盯著她們的眼睛,接著問:「又如果,有人收到個案的預約表單,連內容都沒仔細看過,不到五分鐘就完成預約,把賺錢看得比個案福祉還重要,這又該怎麼辦?」
我在心裡暗自揣測著,會不會這兩個極具針對性的問題,能像某種解除偽裝的咒語,讓這兩個人瞬間變回那個冷酷的郝斌仁和吳欣偲?或者,我是不是來到了某個不同的世界線,而郝友晴和吳馨芯在某種程度上,依然對映著那兩人的劣根性?
然而,她們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怎麼可以這樣!」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與氣憤。
「不管如何,保障個案的隱私跟紀錄是我們首要的倫理底線!連這點基本尊重都做不到,真的不要當心理師了!」吳馨芯皺著眉頭,義憤填膺地說道,「這根本是心理界的恥辱跟敗類!」
郝友晴也沉重地點點頭,溫柔的語氣中多了一份嚴厲:「思妤,我們開諮商所,賺錢維持營運雖然重要,可是絕對不是這樣賺錢的。怎麼可以把『預約』擺在『評估』前面?來求助於此的個案,我們都應該是真心希望幫助對方走出來的啊!」

聽著她們發自內心的抨擊,我坐在沙發上,內心五味雜陳。
我心想,這兩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們的憤怒、同理心與職業道德是如此真實,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助人者。
可是,我對她們真的沒有一丁點過往的印象。我的記憶裡,依然只有那對冷血的男女,以及那本寫著「穩定金流」的冰冷檔案。
如果她們是真的,那我的記憶算什麼?如果我的記憶是真的,那眼前這個毫無破綻的世界又是什麼?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用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先暫停這份快要將我逼瘋的思緒。我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一點半。
我記得下午兩點有一個個案。我打開桌上的行事曆確認。
上面寫著兩個字:雨璇。
「雨璇?」我看著那兩個字,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是雨璇?她昨天不是才來過諮商嗎?」
雨璇的事件,加上剛才那個男性個案的對話內容,讓我不斷反覆告訴自己「是呀!哪有人連續兩天常規諮商的?」
對啊,這不符合常理。我連忙將行事曆往前翻到昨天的日期。
空白。昨天下午四點的欄位,根本沒有雨璇的名字。雨璇的預約,清清楚楚地寫在「今天」的下午兩點。
我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腦袋裡扎。一切的認知都跟我自己知道的完全不一樣了。
但身為一名專業的心理師,我用力捏了捏眉心,硬生生地將這種恐懼與混亂壓進心底。我告訴自己,不管世界怎麼改變,現在最重要的只有接下來雨璇的諮商。
對她而言,這可是一週僅有一小時、無比寶貴的時間。我必須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不能帶著我自己的混亂去接住她的脆弱。
下午兩點,諮商室。
雨璇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褪色藍色毛衣,而是換上了一件素黑色的連身洋裝。那種沉重的黑色讓她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化不開的孤寂氣息中。令人意外的是,她懷裡還緊緊抱著一隻可愛的黑貓娃娃。

她安靜地在沙發上坐下,將黑貓娃娃放在膝蓋上。在她的語言習慣裡,她從來不稱呼我老師,只會用「妳」來訴說。
「這一個禮拜,過得好嗎?」我放輕聲音,作為一個穩定的開場。
「不好。」雨璇低垂著眼眸,聲音空洞得像是沒有靈魂,「一直失眠。」
她停頓了幾秒,突然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妳……有沒有做過預知夢?」她輕聲問道,「就是那種……醒來後,發現現實生活有一種強烈『既視感』的夢?」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心底猛地一驚,背脊不受控制地竄上一股寒意。
但我馬上在心裡警告自己:冷靜!林思妤,絕對不能產生反移情!雨璇是在說她自己的事情,不是在說妳。
「我最近常常做預知夢呢。」雨璇的手指揪緊了黑貓娃娃的耳朵,語氣裡透出一絲無助與自我厭惡,「而且,現實裡不管是在打工還是學業上,我都如同夢中一樣,不斷地挫敗、不斷地犯錯呢!好像即使我已經在夢裡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我也無法阻止任何事情的發生。我很糟糕吧?」
聽到這裡,我暗自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雨璇所描述的狀況,比較像是生活壓力過大時產生的深層心理投射在夢境中的內容。
「妳不糟糕。」我語氣溫和而堅定地看著她,「妳只是壓力太大,沒有適當地轉化跟釋放掉,才變成惡夢困擾著妳。我們可以一起學習看見情緒,並嘗試一些調適的方法來改善。」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導她:「與其說這是預知夢,比較像是深層心理在作祟。潛意識不斷告訴妳,因為過往的經驗,所以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所以妳並不糟糕,相反地,妳很勇敢,因為妳願意面對並來到這裡諮商了。」
雨璇依舊抱著黑貓娃娃,但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真的嗎?深層心理跟潛意識嗎?」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奇妙的興味,「真是有趣。原來不是預知夢啊……看來我還是有機會改變的囉?」
看到雨璇有正向的反應,我感到十分欣慰,這絕對是值得讚賞的進步。
為了給予正向回饋並引導她具象化情緒,我從旁邊拿出畫筆,連同夾在紙板上的白紙一起遞給她。
「我們試著把妳的壓力或情緒,畫出來看看吧?」
雨璇看著空白的紙,顯得有些懊惱:「可是……我不太會畫畫,我畫畫很醜、不好看的。」
「沒有關係的,」我輕柔地開導她,「畫成怎樣都可以,重點是把心裡的感覺抒發出來。」
雨璇聽了,輕輕點了點頭:「那……我就簡單隨意畫囉。」
看著她拿起畫筆,我感到很開心,這代表她願意向我敞開更深層的內在。
大約過了三分鐘,雨璇很快地畫完了。
「畫好了。」她說。
但當她將畫板轉過來面向我時,我整個人卻像被雷擊中一般,瞬間驚呆了。
「雨璇……這、這畫的是什麼?」我努力克制著聲音的顫抖。
白紙上,是用黑色麥克筆畫出的兩個簡單人影。但那兩個人影的周圍,卻被一圈又一圈凌亂的黑氣籠罩著,呈現出一種正在逐漸扭曲、慢慢消失的模樣。

這幅畫……這根本就像是昨晚夢中,郝斌仁所長和吳欣偲心理師在深淵中化為黑氣消失的場景!
雨璇看著畫,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有時候,我會想要那些欺負、霸凌別人的人消失呢!這樣畫出來,心情果然好多了。如果我有惡夢,那些人憑什麼不會有?讓畫描述我的想法,就是一種紓壓吧?妳的用意是這樣吧?」
我看著那幅畫,愣了好幾秒,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緩慢地回應:「嗯……能讓妳紓解壓力,那就太好了。不過,這幅畫裡面有很多情緒,是我們需要進一步解讀的……」
就在這時,「叩、叩、叩」,諮商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後續還有其他心理師要使用這間諮商室,我不得不把諮商中斷在這裡。
「時間到了,」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幅畫收起來,「這幅畫我先收著,下週我們再來討論,可以嗎?」
雨璇抱起黑貓娃娃站起身,點了點頭:「沒有問題。話說回來……如果消失不是死亡,那會去到哪裡呢?如果誰現在突然消失了,這個世界會有一丁點改變嗎?我剛剛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呢,我們下次討論囉!」
我送雨璇走到櫃檯,看著她推開玻璃門,黑色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昨天,或者說是夢中?或者應該定義為是另一個世界線?
雨璇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不是孤獨。是虛假。我覺得我的手、我的腳,甚至我現在跟妳說的話,都不是真實的。如果我現在突然消失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一丁點改變。」
預知夢。
她畫的黑氣。
憑空消失的小安、消失的?被替換?的郝所長與吳心理師。
這一切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的網,讓我越來越不知道什麼是夢境,什麼才是真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站在這裡、還能思考這一切的我……到底還真的是「我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