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網，不是他的網（且人的比例偏低）

最近讀了一篇日本哲學文章。作者很熱血地在做「自我大賞」：他說西方的「自我」是一顆裝清高的原子，孤零零地在那兒旋轉；而日本的「自我」是一張充滿溫情的網，叫「人間」（Ningen），人與人之間的那個「間」才是本質。 ​作者一臉「日本贏了」的表情，覺得後者更接近真相。 ​我讀完後的反應只有一個：你為什麼還在比這個？（敲桌面） ​不管是原子還是網，本質上都是在「假裝」。西方那顆原子真的獨立嗎？它呼吸著別人的空氣，踩著別人的土地，甚至連「我很獨立」這四個字，都是偷用別人的語言定義的。如果沒有這些外部支撐，這顆原子大概連個電子都剩不下。 ​作者最讓我納悶的地方在於：他竟然沒發現「完全獨立」根本就是個偽命題。 他忙著在「東西方大戰」的框架裡當裁判，忙著證明「日本不是西方那樣」，卻忘了問：「西方真的像它自己以為的那樣嗎？」 ​事實是：你根本不可能獨立。你與世界的碰撞、與物質的摩擦、與歷史的糾纏——這些關係就是你。沒有這些，就沒有「我」。 ​不過，我也有一張網。只是我的網，跟他的網，質地完全不同。 ​大部分人的網是「社交型」的，裡面塞滿了活人：家人、朋友、鄰居、那個每天在電梯裡跟你尷尬點頭的同事。那是一張充滿熱量（和噪音）的網。 ​我的網，則是「低能耗、高含金量」型的。 裡面的人類占比極低，大約只有 5%（可能還包括幾個我欣賞的古人）。我的網是用古建築的磚瓦、祠堂的陰影、書本裡的邏輯、AI 的運算，以及那些我坐在走廊下腦補出的歷史殘影織成的。 ​這不是缺陷，這只是我的編織工藝不同。 ​但重點來了：織網是需要「素材」的。 沒有素材，你拿什麼織？我不是那種「內心裝了核反應爐、能憑空產生能量」的神仙。我需要思考、需要觀察、需要那些冷門的歷史片段作為纖維。如果拿走這些素材，我的網也會破，我也會消失。 ​大部分人用「被看見」、「被認同」、「被愛」來織網。那種網需要別人的眼睛來固定，萬一別人的眼神走歪了，網就塌了。 ​我用「真實」與「不騙自己」來織網。 我的網不需要別人點讚，只需要我自己的誠實來固定。只要我不騙自己，這張網就穩如泰山。 ​這沒什麼好比的。質地不同，織出來的生物品種也不同。 ​結尾： ​作者想告訴我，「我」是一張網。我點頭同意。 但他沒問的是：「你的網線是什麼成分？」以及「你的素材夠用嗎？」 ​我的答案是：用我能找到的、最不騙自己的東西織。織到哪算哪，破了就補。 如果哪天素材斷貨了，我就去遠方找。 ​就這樣，低電量運行中，非誠勿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