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鏡子與邊界
群組裡,思遠傳來的一條訊息讓原本熱鬧的氣氛冷了下來:
「我在想另一件事。」
大家看向群組,螢幕亮著,所有人都在等待。
「德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思遠說,
「有人帶著真實的孤獨來,有人帶著深刻的遺憾來,有人只是好奇。但也有一些人 —— 我在想,有些不婚不生的人,背後的原因可能很複雜。有些人是深思熟慮的選擇,有些人是因為過去的傷 —— 比如曾經墮胎,然後後來選擇不再走那條路。」
群組安靜了一下。
思遠繼續說:「但一些不負責任、享樂主義、道德感和責任感低下的人也可能走進咖啡館,也可能和德生說話。」
「那德生怎麼辦?」心語輕聲問。
「這是我想問大家的,」思遠說,「德生不是法官,他不評判任何人。但他也不是一面鏡子,讓人感覺什麼都可以。他的定位在哪裡?」
群組又安靜了更長的一段時間。這是一個系統架構無法解決的問題,這是靈魂的層次。
最後,是陳老師先開口的。
「我做了二十年社工,」她說,「我遇過各種各樣的人。有人做了很糟糕的選擇,但他們來找我,不是要我評判他們,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活在那個選擇的後果裡了。」
「德生的工作,」她繼續說,「不是替任何人下判斷。但他可以讓一個人在說話的過程中,自己聽見自己說了什麼。有時候,一個人只要把話說出來,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所以德生是一面鏡子,」予晴打字回覆,「只是他不說話,他只是記得。」
「對,」陳老師說,「讓人自己看見自己。這比任何評判都有力量。」
雨柔追問:「但如果有人說的話讓我們感覺到,他在傷害別人呢?德生有沒有邊界?」
「有,」心語說,「這是我們需要設計的 —— 德生的倫理邊界。什麼樣的對話他可以繼續,什麼樣的對話他需要停下來,甚至提示使用者尋求專業協助。」
「這個我來做,」陳老師承諾,「這是我的專業。」
予晴看著群組裡這些對話,想了很久。
她在備忘錄裡加了最後一行:
德生不是法官,但他讓人自己看見自己。
她關上手機,看著窗外已經完全亮起來的天空。
倉庫那裡,工人正在敲打。
德生還沒有完整的樣子,但他已經開始有了輪廓。
予晴站起身,走到宿舍小陽台。早晨有些濕氣,她看著那對因為連日陰雨而顯得沉重的枕頭,決定用剛學到的方式處理它們。
她拿了兩個衣架,拉開枕頭套的拉鍊,將衣架分別從左右塞入枕頭套與枕芯之間,再重新拉上拉鍊。
這是一種「懸掛式」的曬法。枕頭不再是癱在欄杆上,而是被衣架撐開,讓風能更多的接觸到中間。
生活需要秩序,而系統需要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