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正言順
陳老師回到辦公室的第二天,打開電腦,寫了幾封信。 不是正式公文,是她多年來建立的學術人脈 —— 中央大學、台科大、北藝大、輔大,每個學校都有她認識的老師,有些是研討會認識的,有些是合作過的,有些只是偶爾在學術群組裡互動過。
她寫的不是邀請函,是一段話:
「我在帶一個關於高齡化社會數位轉型的先導實驗,有幾個你們系上的學生已經自己找來了。如果你覺得這對他們有幫助,可以讓他們以跨校共學的名義正式參與,我可以提供實習時數認證和推薦信。」
信寄出去之後,她泡了一杯茶,靠在椅背上。
她想,這是她做過最不像社工的一件事。 但也許,這也是她做過最像社工的一件事 —— 把資源流向最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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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內,八封回信都來了。
每一封都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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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誌遠是第一個收到通知的。 他的指導教授把他叫進辦公室,說:「你最近在參加一個跨校的計畫?」 「對,」方誌遠說,「是關於—— 」 「我知道,」教授說,「陳老師跟我說了。你繼續去,算實習時數,期末給我一份心得報告。」 方誌遠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他傳了一條訊息給予晴:「我剛被我們老師叫去,說這個計畫可以算實習時數。」 予晴回:「我知道,陳老師在處理。」 「她動作很快,」方誌遠說。 「她做了二十年社工,」予晴說,「她知道怎麼讓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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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承翰收到通知的時候,正在算裝修預算。
他的指導老師傳來訊息:「聽說你在參加一個社會創新實驗?可以算專題學分,期末報告改成這個計畫的財務分析。」
蔡承翰看著那條訊息,然後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傳進群組: 「所以我們現在有學術背書了?」
思遠回:「對。」
蔡承翰沉默了一下,然後傳:「那裝修預算我可以正式對外詢價了嗎?以什麼名義?」
陳老師這時候進了群組,傳了一條訊息: 「跨領域社會創新先導實驗基地。這是正式名稱,可以用。」
蔡承翰看著這個名稱,打了幾個字:「好,我去找三家廠商估價。」 然後停了一下,補了一句:「老師,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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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語是最後一個收到通知的。
她的指導老師打電話來,說:「你在參加的那個計畫,陳老師跟我說了。她說你在安養院做的觀察很有價值,問我願不願意讓你繼續。我說當然。」 心語握著手機,站在安養院外面的巷子裡。 「謝謝老師,」她說。
掛掉電話,她看了一眼安養院的方向,又看了看旁邊那棟舊倉庫。
她傳了一條訊息給思遠:「陳老師把所有人都安頓好了。」 思遠回:「她說這叫『讓專業找到它的靈魂』。」 心語看著這句話,想了很久。
她想起外婆說「趁我還記得」的時候,眼睛裡那個急迫的東西。 她想,也許她來這裡,就是為了讓那種急迫,有一個被接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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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十三個人在群組裡約好,再去一次倉庫。 這次不是開會,是第一次正式的裝修勘查。
蔡承翰約了兩家廠商,張雅婷帶著最新的空間配置圖,蘇品妍帶著材料樣本,柏宇和李冠霖帶著電路改造的方案。
陳老師也來了。 她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這些人各自忙碌的樣子,想起她在信裡寫的那句話:
這是一個關於高齡化社會數位轉型的先導實驗。
她當時覺得這只是一個讓事情名正言順的說法。
但站在這裡,看著這十二個不同背景的年輕人,她覺得這句話說的是真的。
這確實是一個實驗 —— 關於人如何在消失之前,讓自己被記得。
「老師,」蔡承翰走過來,拿著一份報價單,「你看一下,這家的報價比較合理,但工期要六週。」 陳老師接過報價單,看了一下。 「六週,」她說,「那我們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