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去,黎月壺的腳傷好得差不多,正在房裡跟一團彩線纏鬥。
「哼~~~這團線擺明是跟我過不去!氣死我了!」
她氣憤地把那團亂線扔到一旁,趴在桌上把玩著茶杯,黎芃橒走進屋裡時,就看見她這付模樣,忍不住搖搖頭。
「唉~怎麼這麼沒耐心呀?才剛開始縫多久?」
「我連這團線都理不清,怎麼開始縫呀……」
黎月壺嘟著小嘴,不滿的說,黎芃橒坐在她身旁,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姑母陪妳理,坐好坐好!」
兩人正想重新開始,一名侍女來報。
「夫人,郡主,慕小將軍求見。」
「慕家的?」
「慕小哥?啊!對了!那天我受傷,是他送我回來的,他還答應我,等我傷好了,要帶我去郊外騎馬!」
黎月壺開心地起身,打算往外跑。
「等等!」
她定在原地,緩緩回頭,見姑母一臉嚴肅。
「姑母……刺繡我可以回來再學嗎……」
黎月壺故作乖巧地問,黎芃橒睨了她一眼,嘆口氣。
「好吧!妳去吧!記得別太晚回來,知道嗎?」
「好!謝謝姑母!」
得到姑母的首肯,黎月壺一溜煙地跑了,徒留黎芃橒在房裡苦笑。
「唉……這孩子呀……」
黎月壺見到門口牽著馬的人,忍不住開心地叫著。
「慕小哥!」
慕南禹見她笑,也跟著高興起來。
「郡主,傷都好全了嗎?」
「早好了!正悶著發慌呢!」
「那我們走吧?妳要坐馬車、」
「不要!我要騎馬!」
「好~~那我扶妳上馬吧?」
慕南禹摸摸她的頭,小心地將她扶上馬,接著躍上馬背。
「走囉?」
「好!」
「駕!」
兩個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策馬而去。
滿香樓雅座裡,袁耿儒望著窗外,輕搖羽扇,悠閒地喝著茶。門外,幾個姑娘路過,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妳瞧見了嗎?月壺郡主跟慕小將軍?」
「瞧見瞧見了!之前聽說郡主棄丞相擇將軍,我還以為是胡說呢!原來是真的!」
「慕小將軍有什麼不好的,跟郡主站在一塊兒,那叫一個般配,好嗎!」
「那是,可是袁丞相也是一表人才,而且郡主不是還宣告天下說非他不嫁的嗎?」
「唉!她都纏著袁丞相這麼多年,人家連看都不看她一眼,要我,早就放棄了!」
「說的也是……」
一群人由近到遠的閒談,一字不漏進了袁耿儒的耳朵,放下茶杯的動作不自覺重了些,碰的一聲,嚇著了剛進門的九王爺龐趉。
「嚇?!這麼大聲響,是誰讓袁丞相不開心呀?」
袁耿儒睨著一屁股坐在對面的龐趉,一語不發地喝著茶。
「我猜猜,是為了月壺?」
「這月壺也真是奇了,前陣子還像塊橡皮糖似的,緊黏著你不放,怎麼現在……躲著你不說,還跟慕家小子膩在一塊兒?」
龐趉若無其事地說完,便盯著袁耿儒,後者默默替他倒杯茶,半响,才開口。
「王爺今日應該是沒睡醒吧?眼睛看不清?袁某哪裡有什麼不開心呢?」
「至於月壺郡主,跟袁某一無婚約、二不相愛,她要選擇誰、膩著誰,與袁某何干?」
語畢,又喝了一口茶,露出一絲疏離的微笑。
「嘖!難怪月壺不要你,這麼不會說話,文謅謅的,一點也不乾脆。」
龐趉嫌惡地撇開頭,碰巧看見一抹身影拉著另一人往滿香樓這兒來。
「喲~說人人到,這不是月壺嗎?還拉著慕小將軍呢!嘖嘖~真是兩小無猜呀~」
袁耿儒倒茶的手一頓,故作鎮定地放下茶壺。
他的確也在奇怪這件事,黎月壺這些年總愛纏著自己,不避諱地大方示愛,一點兒也沒有女孩子家的矜持,還老愛往丞相府跑,碰壞府裡不少東西,讓他頭疼的很。偏偏她又是鄭國公夫人的姪女,不止被鄭國公捧在手心裡疼,連皇上、皇后娘娘也對她愛護有加,這才養成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還好黎月壺也不是恃寵而嬌的個性,除了有時候任性點,其他時候就是個無憂無慮的活潑少女。
袁耿儒也說不上,他對黎月壺到底有情與否,只知道那日見到她摔倒在地,哭的傷心,他也不自覺糾結起來,本想上前關心,慕南禹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把人給背走,一股悶氣無處可發,過了好幾日才舒坦些,現在又聽到這些閒言閒語,眼前還有個人巴不得有戲可看,怎不叫他心煩呢!
「小二、小二!快!來一壺好茶,還有一隻烤鴨!」
黎月壺拉著慕南禹,一路奔上二樓雅座,一坐下就喚來伙記點菜。
「慕小哥,這裡的烤鴨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嚐嚐!」
「好~妳先喝口水吧?跑這麼快,萬一不小心跌倒受傷怎麼辦?我可不想被鄭夫人臭罵一頓呢!」
「我姑母才不會這樣呢!你別亂說!」
黎月壺嘟著嘴,不高興的說。
「呵呵呵!好好、都是我亂說,妳不是餓了?來,先吃點小菜吧?」
慕南禹貼心的擦擦筷子,遞給她。
「謝謝慕小哥!」
「好吃嗎?」
「嗯!好吃!」
「你瞧瞧,真是郎情妾意呀~~還互餵小菜呢~嘖嘖嘖~」
龐趉倚在門邊,光明正大的偷看黎月壺與慕南禹的互動,還不忘加油添醋跟袁耿儒描述著。
袁耿儒本來不打算理會龐趉的挑撥,但聽見他說黎月壺居然餵慕南禹吃東西,倏然起身,繃著臉往他們坐的雅座走去。
「慕小哥,這鴨腿給你,趁熱吃!」
菜一上桌,黎月壺便挾了一整隻腿放進慕南禹碗裡。
「謝謝,那這隻給妳。」
慕南禹禮尚往來,挾了另一隻給她,黎月壺露出甜笑,正想大口咬下去。
「咳哼!」
一聲咳嗽吸引兩人的注意,他們往門邊一看。
「袁丞相,久仰久仰!」
慕南禹率先起身,向袁耿儒抱拳行禮,一旁的黎月壺本來歡愉的神情黯淡下來,默默跟在慕南禹身旁,微微行禮,喊了一聲。
「丞相大人。」
袁耿儒訝異地望著她,黎月壺從未這樣喊過他,以往都是左一個『袁哥哥』右一個『袁哥哥』,現在怎麼……
行完禮的黎月壺,退到慕南禹身後,連看都不肯再多看袁耿儒一眼。袁耿儒費力牽動嘴角,硬是勾出一抹勉強的笑容,說道。
「呵,聽聞慕小將軍和郡主也來到滿香樓,順路過來拜訪,袁某就不打擾兩位用餐,告辭。」
說完,便轉身離去,徒留慕南禹愣在原地,黎月壺倒是早早就坐回去,大快朵頤。
「這袁丞相是怎麼啦?來說沒幾句話就走?」
「管他呢!慕小哥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黎月壺又塞了一口肉在嘴裡,還不忘提醒慕南禹,後者笑了笑,不在意地也大吃起來。
袁耿儒馬不停蹄地直奔丞相府,回到府裡,他只對管家扔下一句,不許任何人打擾他,便碰的一聲,甩上書房房門,一個人關在房裡冷靜冷靜。
「丞相大人是怎麼啦?火氣這麼大?」
年事已高的管家莫名其妙,聳聳肩,轉身忙別的去。
在滿香樓吃飽喝足的黎月壺,絲毫不知自己把袁耿儒氣得不輕,和慕南禹有說有笑地回到國公府。
「慕小哥,謝謝你今天來帶我出去玩,不然成天學刺繡、插花,都快悶死我了!」
「不用客氣,對了,過幾日就是燈節,要不,我到時候來帶妳去逛逛?」
「好呀!說好囉!不能食言的!」
黎月壺聽到可以去逛燈節,一雙大眼閃著光輝,硬要慕南禹和她拉勾約定。
「放心吧!我說到做到,快進去吧!」
慕南禹寵溺地摸摸她的頭,和她拉勾後,便趕她進屋去。
回到房裡的黎月壺,卸下笑容,一臉哀愁,她呆坐在桌邊,忍不住嘆氣。在滿香樓看見袁耿儒時,她又驚又喜,嘴角差點失守,她只能硬撐著不笑,故作冷漠。
黎月壺心裡明白,縱使她告訴自己千遍萬遍,這一世她一定不能再對袁耿儒動心,一定不能嫁給他,但……想得容易,做得難呀……
當袁耿儒轉身離去時,她的餘光仍忍不住追隨他而去……心裡更像是被刀子割過一樣難受……
「燈節呀……不曉得袁哥哥還記不記得,他答應過我,要和我一塊兒去的呢……」
黎月壺輕聲地自言自語,卻又突然用力搖搖頭,拍拍自己的小臉。
「不行不行!我已經打定主意不愛他不想他不嫁他了!我要跟慕小哥一起去逛燈節!」
像是給自己打氣似的,黎月壺站起身、舉手大喊,喊完後,轉身跑去找姑母,繼續學刺繡去了。
燈節當日,袁耿儒在書房裡下著棋,管家來報。
「大人,九王爺來了。」
「有、」
「不必請,本王爺已經進來了。」
龐趉大搖大擺地走進書房,一屁股坐在棋盤對面,取白子一下。
「王爺好興致。」
「哪裡,是來看戲的。」
「什麼戲?」
「那就要看袁丞相今天想演哪一齣囉?」
袁耿儒睨了他一眼,取黑子而下。
「話說,今天晚上不是燈節嗎?」
「王爺不會是來約袁某去逛燈節的吧……」
袁耿儒面無表情地移動,刻意離龐趉遠一點。
「呿!本王爺還沒落魄到要來約你去逛燈節好嗎?!」
龐趉執起白子,快速地下在棋盤上。
「那是?」
「月壺那丫頭……多久沒來你這兒啦?」
龐趉壞笑著,喀的一聲,袁耿儒不小心下錯,他不惱,重新斂神,想再度掌控棋局。
「……袁某沒注意。」
「是嗎~~~王管家,你說,郡主多久沒來啦?」
龐趉轉頭問一旁服侍的老管家,他偏頭一想。
「應該……近一個月沒來過了。」
「咳哼、王管家,你先出去。」
袁耿儒咳嗽一聲,趕人。
「哎喲~這個月壺真的鐵了心放棄你啦?以前是天天往丞相府裡跑,現在呀……嘖嘖嘖!」
他邊出口刺激,棋盤上也不放鬆地進攻,袁耿儒蹙眉,死守陣地。
「哈!我贏了!」
龐趉見有空隙,飛快下了最後一子,取得勝利。
「王爺棋藝精湛,袁某佩服。」
袁耿儒勾出一絲笑容,但明顯地是皮笑肉不笑,難看的很。
「既然我贏了,有沒有彩禮呀?」
「王爺不是想看戲嗎?走吧?」
袁耿儒起身,理了理衣襟,往屋外走去。
「喔?去哪?」
「鄭國公府。」
「喔~~~要去找月壺呀?」
龐趉用扇子遮住半邊臉竊笑,果真是被他激的嗎?
「之前答應過郡主,這次燈節要陪她去逛逛,王爺也知曉,若袁某失約,會有什麼下場吧?」
「嗯……也是,那本王隨你去吧!」
袁耿儒心想,叫你別跟你也不會聽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