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夢行僧]
(1)
「啊咔配勒勾,啊咔配勒勾,啊咔配勒勾.....」
夜裡,夢中醒來,這串聲音如魔音穿腦,一直在他腦中迴響。
像寺廟的佛教徒持佛珠,一邊轉動法珠,一邊誦念經文「南無阿彌陀佛」。可是,此刻,這反覆縈繞在耳邊的誦念,聲韻節奏聽似佛法,意義上又不是。
「啊咔配勒勾」,聽起來倒像是道士或仙姑施展法術前,一手合掌在胸前,閉著眼睛,嘴裡唸著平凡人不懂的咒語,一手食指對著施法對象的額頭,來回不斷畫圈圈,最後右腳一跺,手指一點,無邊法力,震懾邪魔歪道,「急急如律令、敕!」
莫君起身,把棉被整個掀開到右邊,露出穿著灰短褲白短袖的細瘦身子。坐了起來,打開暖黃的床頭燈,把枕頭立起靠在床頭櫃上,頭和背的重心往後傾靠,眼睛閉著,雙手摀住耳朵。
「啊咔配勒勾」在耳裡悶悶作響,不是嗡嗡嗡的耳鳴,也不是震耳欲聾的雷鳴,就只是一串沒有意義的字,輕聲低吟迴盪在深處。
他鬆開了手,兩腿交叉,放在大腿上,突然覺得「啊咔配勒苟」,是夜裡,夢送給他的法術。
他跟著聲音一起唸「啊咔配勒苟那」,好像是在誦讀大悲咒「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但他知道他念的是一個尚未成形的異教經文。他只反覆誦唸那五個字,沒有後面的詞。雖然如此,他開始想皈依這個宗教,是「夢教」呀!信奉「夢神」。他唸著「啊咔配勒苟勾」,心情意外平靜。
他越唸越自在,像是夢神特別給他的天賦異稟。「啊咔配勒苟」,為他開了天眼。
他看見天兵天將降臨,萬馬奔騰,揚起一片灰濛蒙厚厚的塵土,在他面前集合,揮舞紅色和黃色的三角旗幟,上面就是草書揮灑的毛筆字「啊咔配勒勾」。他也看見,有牛頭的狗,有馬頭的豬,有翅膀的白蛇,有猴子四肢的兔子,各種奇形怪狀的動物。只要他不斷唸夢神符咒,就能號令神靈顯威,執行神諭命令;或呼叫鬼怪妖邪,奉其旨,服其令,控制他要的男人呀。
他睜開眼,寧靜,竊喜。看著聽著咒語,一直滑過,一字一字,草書灑脫豪放的字體,在眼前,繞著一個又一個的圈圈,圍繞著昏黃燈光裡的他。
在今夜,莫君皈依夢教,信仰夢神,虔誠誦念夢教大咒詞「啊咔配勒勾」。
他是夢神的第一個信徒,誠心膜拜做夢三年。
終於得到夢神入教的許可,賜予法號「悟夢行憎」。
莫君將持法名,在人間繼續做夢修行,追求夢教的智慧。
今夜,他被開啟慧命,信奉夢教教義----超越禮教約束,縱慾男色感官,放蕩情色言行,多行愛恨嗔癡,持守戒善戒惡,誓言斷除異性戀的凡塵羈絆,弘揚離苦得樂的夢教三寶。
情寶-圓證同性情道的本師啊咔配勒勾。色寶--夢神教義教理,上癮男色色經。僧寶--如實修行,弘傳魔法夢教。
俗名莫君,法號悟夢行僧,恪守夢教三寶,在人間男色旅途,一步一跪拜。
夢神啟示的引解脫,是他夢裡醒來人生的全新開始。
(2)
「啊咔配勒勾,啊咔配勒勾,啊咔配勒勾...」
莫君將枕頭放平,頭安穩放在枕上。他脫掉白色短袖,露出潔白平坦的胸部,又脫掉灰色短褲,只穿著一件白色四角內褲。他張開穿著白襪的細白雙腿,佔滿一半的床面。右腳上的棉質白襪放在攤開的棉被上,上下磨蹭著棉質布料。他脫掉左腳的白襪,把白襪咬在嘴裡,看著陰莖頂住內褲,一條如小蛇的明顯痕跡,右手撫摸著它,它越來越硬,越來越長,好像剛剛開天眼看到的有翅膀的白蛇。
莫君不想脫掉內褲,他覺得這樣隱隱約約的視覺效果,讓他更興奮。他停下了觸摸蛇的動作。一邊聽著耳裡無止息的「啊咔配勒勾」,一邊將右手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摸索到藏在最裡面的潤滑液。打開瓶蓋,左手掌輕壓瓶身,食指迎接乳白色的液體。他雙腿膝蓋拱起,手指伸進內褲,探索自己的下體,沾溼了白色液體,涼涼的感覺,整個臀部瞬時顫動一下。他的手指來回搓著壓著肛門的肉,嘴裡的白襪已被口水浸濕,他微微「啊」了一聲,手指已插進去身體裡面。莫君嘴裡的白襪,咬出了齒痕。
伴隨著「啊咔配勒勾」,他似乎聽見國小音樂老師,磁性又渾厚的嗓音,常在音樂課後跟他說
「莫君,唱得很好,我很喜歡。拜喔!下禮拜見!」
「伊謙,我想你。」
莫君呢喃老師的名字「伊謙」。他咬著白襪,手指在身體裡面,頭在枕上扭動。手指白色的潤滑液流到了內褲,他抽出手指,開使用手掌貼在肛門上,捏緊再往上抱住睪丸用力往上推。
他聽到伊謙老師的歌聲。
「茉莉花啊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芬芳美麗滿枝椏,又白又香人人誇, 讓我來將你摘下,送給別人家,茉莉花啊茉莉花。」
莫君站在伊謙的鋼琴旁邊,聽著他穩重低沉的聲音,唱著耳熟能詳的民謠。他觀察到老師纖長的手指,在鋼琴的黑白鍵上游移滑動似流水。老師穿著藍色短襯衫,露出的手,跟手指一樣,乾淨沒有毛孔,非常纖細。老師隨著旋律,左右搖擺身體。唱歌時,細框金邊眼鏡上細細的眉毛,也跟著手指身體,一起跳舞。莫君想到了「眉飛色舞」,突然噗哧一笑。他趕緊雙手捂住嘴,帶著罪惡感,低頭,眼睛偷偷瞄著老師,怕老師聽到他的無禮而生氣。老師仍沉醉在自己的聲音中。
伊老師的低沉嗓音,跟他纖瘦的身形,讓莫君覺得特別。
莫君爸爸常說
「男人聲音要厚,身材要壯。小君,你多吃一點,才會長高,等喉結更突出了,你聲音就會厚,跟爸一樣,才像男人。」
伊謙,似乎符合又不符合爸爸的標準。老師身材高挑,體型偏瘦,手指手臂都好白好細。還有那雙柳葉眉。
可是,老師的聲音頻率低而厚實。
莫君不懂,怎樣才是男人?
莫君喜歡伊謙。
雖然莫君的聲音聲音稚嫩,不像老師,但他喜歡老師高瘦的身材,還有那雙白嫩的雙手。總讓他想起媽媽的書房,牆上掛著彈著琵琶的侍女圖。穿著如仙子的白紗,面容白皙,一雙柳葉眉,明眸皓齒,細長的鼻,小巧的紅唇,梳理整齊的秀髮,一根髮簪盤著優雅的髮髻。修長潔白的手指,就跟伊謙一樣,在琴弦上如水流滑動。
莫君常跑到媽媽書房,忘情看著柔和婉約的侍女。他坐在媽媽書桌前,把書桌當琵琶,低頭安靜,模仿她彈琴時,十根手指彈跳,撥弦,拉弦的手勢,樂曲忽而滑音,忽而顫音。他尤其喜歡曲末,指尖落弦的蓮花指,輕柔緩慢,定格,一片寂靜。
莫君專心聆聽伊謙厚實的歌聲,觀察他如侍女的手指。
伊謙是秀氣的男人。老師第一次見莫君,也說他是秀氣的小男生。莫君和老師都有侍女的清秀外表。
可是莫君不想聲音變厚變粗,他害怕即將進入國中青春期,聲音會變沙啞。他每天在自己房內,趁父母工作尚未返家。躺在床上,把自己蓋在棉被裡,練習尖叫。每次練習,他會想像有輛貨車速度如馬奔馳,向他疾駛而來。他驚恐的,發出刺耳,毛骨悚然的求救聲。尖叫聲一定要長而細,要堅持至少三分鐘不能斷氣。每次練習後,莫君覺得自己快窒息死了。
但是,為了伊謙,再苦都值得。
他害怕失去伊謙喜歡的純潔清亮如冷水的高昂嗓音。
站在老師旁的莫君開始唱著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伊謙打斷莫君的歌唱,說
「莫君,停一下,來唱Do Re Mi Fa So La Si Do」
「Do Re Mi Fa So La Si Do」
老師說「我現在Key要升兩格,你再唱一次」
莫君運氣順暢,Do Re Mi Fa So La Si Do。高音滑音輕盈,每個音符像玉珠,自然輕鬆的從喉嚨吐出,一顆顆輕脆嘹亮的跟著老師的手指,落在鋼琴鍵盤。
伊謙不自覺的手摸著莫君的腹部,發現莫君沒利用丹田唱高音。手又往莫君的胸部移動摸著,莫君的肺部沒有為了唱高音刻意壓緊。手最後放在莫君喉嚨,莫君沒有拉長脖子,喉嚨的肌肉是放鬆打開的,沒有擠壓的感覺。
伊謙的手仍留在莫君的喉嚨上。他像發現寶物,挑起細眉說「再升兩個音,開始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唱!」
莫君感覺老師纖長的手指,輕輕碰著他喉嚨,冰冰涼涼的。讓他想起了冰箱裡他愛的氣泡水,打開瓶蓋迸一聲,看到水裡的氣泡啵啵啵的漂浮,一股沁涼的感覺在手上蔓延。
莫君唱著茉莉花,高音嘹亮清澈,沒有任何換氣或假音的發聲技巧。已經高四個音階了,依舊沒有破音。也不見莫君脖子用力而腫脹,喘氣臉紅。莫君雙手自然垂在大腿兩側,肩膀放鬆,眼睛看著老師的眼睛。莫君那雙眼在發亮,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小巧的嘴,一個字一個字,一個音符一個音符,清晰的,似乎可以看見一朵又一朵的茉莉花,從嘴裡飛出枝枒,在充滿純淨的高音空氣裡,芬芳美麗的朵朵盛開。
茉莉花歌曲將近尾聲,莫君似乎看到自己,在媽媽書房模仿侍女,準備曲末,指尖落弦,抬起蓮花指,緩慢降低聲音結束最後一個音拍。卻聽見老師說
「準備再高兩個音階結束,送給別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老師聲音低沉唱不上去,彈琴的手離開鍵盤,往天空一揮,莫君最後的茉莉花,飛出窗外送給別人家了!
老師鬆開觸摸莫君喉嚨的手,大聲鼓掌。莫君看著老師真的是眉飛色舞,激動的彎腰低頭,眼睛笑瞇瞇看著他,胡亂撥著他的頭髮說
「莫君,唱得真好,秀氣乾淨,自然不做作的嗓音。好美的茉莉花喔!老師好喜歡!」
伊謙站直身,修長的雙手向上伸展,拉起上半身,然後像說心事一樣,不顧全班同學,眼裡只剩下莫君,又再彎下腰看著莫君的眼睛說
「真棒,莫君。一個小男生,唱出的高音,乾淨的像高山涓涓溪流的冷水,聽了真舒服。唉!真怕你長大後,變音變得跟我一樣。」
莫君抬頭仰望老師。心裡想
「老師好高,手真秀氣,雖然嗓音結實渾厚唱不上高音。但我喜歡老師。老師是很特別的男人。老師,我答應你,我的聲音不會長大,會一直是乾淨秀氣,芬芳美麗的茉莉花。」
為了伊謙,莫君一天又一天,進行一場又一場的窒息式尖叫練習。他期待長大成為像侍女的男生,有著天籟般的嗓音,跟老師結婚。
他的夢,也如同白天高音練習越來越激烈。
他的尖叫,晚上做夢也在練習。夢裡,伊謙一直對莫君說
「好美好美的茉莉花,我好喜歡。」
聽著老師渾厚低沉的聲音,莫君就會大聲尖叫,「老師!」。
莫君做夢醒來的尖叫,嘹亮乾淨,純粹清澈,就像高音唱著的茉莉花,渾然天成。就像伊謙說的,莫君的高音沒有擠壓的感覺,沒有技巧的裝飾。
夢醒後,莫君雙腿雙臂會伸到棉被外,四肢交叉擁抱棉被。他想著老師修長的手、彎彎的細眉。
和老師眼神對望。伊謙對他說「我好喜歡!」
莫君想「老師一定也愛他,只是他不能說!只能一直出現在他的夢裡。」
他開始發現,夢到伊謙,陰莖會硬起來。小六的莫君,第一次發現這種身體變化,他不知道是什麼,只覺得「它硬硬的,好舒服喔!」他穿著短褲,下體摩擦棉被,陰莖熱的發燙,像著火要燒了棉被。他雙腳夾的更緊,嘴唇用力壓著棉被,想像親吻伊謙,自己在戀愛的烈火中自焚。
「老師,我會一直用乾淨的高音,唱你愛的茉莉花。我長大要跟伊謙夫唱婦隨。」
但莫君每天凌晨五點,高八度音的尖叫,嚇醒父母。在他父母耳裡,他高喊老師的尖叫聲,一定是白天經歷極度的恐懼受傷,才會做惡夢,看到不含而慄的畫面,擠出肺裡所有的空氣,拉長脖子,肌肉緊繃,高聲尖叫到魂飛魄散。
媽媽醒來,衝去他床邊,摸著還在睡夢中莫君的額頭。心想
「這孩子是中邪了嗎?還是被老師兇?怎麼每天在尖叫喊老師?」
媽媽看著莫君,跪在他床邊,擔憂的唸出
「霹靂啪啦轟,霹靂啪啦轟,霹靂啪啦轟...」
像是要降妖驅魔的咒語。施咒似乎靈驗如急急如律令,鎮煞住莫君夢裡對伊謙的畸形愛戀。
莫君醒著閉眼,清楚聽到母親對他夢的解讀,和她像巫師喃喃自語的密咒。他此時會馬上睜開眼睛,看著憂愁的母親。母親眉頭深鎖,嘴巴顫抖,不斷把「霹靂啪啦轟」的「轟」加重力氣。
莫君看了、聽了反感,他抱著棉被,轉身背對母親。他討厭聽媽媽轟轟轟轟轟的咒唸,非常刺耳。好像他被妖魔附身,發瘋生病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伊謙想瘋了,他沒有中邪。他要再回到夢裡找伊謙。
六年級的冬天,媽媽沒跟莫君說,幫他辦了轉學。
莫君的現實生活,再也看不到伊謙。他開始在無人的房子裡,用他的高音瘋狂唱著茉莉花,想像老師涼涼的手,摸著他的腹部、胸部和喉嚨。但是,他的茉莉花,沒有芬芳的花香。他看到的是長刺的茉莉花,他無法送給伊謙這醜陋畸形的茉莉花。
夜裡夢中,莫君仍舊聽見伊謙對他說「老師好喜歡」。隨後,放聲尖叫。原本高亢的尖叫,變成了鬼吼的淒厲。擠壓肺部和喉嚨,伸長脖子,狂叫到聲音支離破碎。
原本清亮沒有雜質的,高八度音的尖叫聲,變得混亂。
聲音變形成一個啊長音---一個啊短音,接著一個呀長音---無聲---再一個呀長音---一個哇長音。
莫君每夜醒來,聽到這詭異的怪腔怪調,害怕的牙齒打顫。
沒有老師了!沒有乾淨純粹的高音了!
莫君相信,是媽媽每天的咒語「霹靂啪啦轟」把老師趕走的。
伊謙,終於不見了。
莫君,也失去了像伊謙形容的高音。像高山溪流,聽了涼爽的高音。
進入了青春期,莫君聲音開始沙啞變音。他恨自己的聲音,有時是含著石頭顆粒的破碎嗓音,有時又是渾厚低沉。
莫君,不敢再唱茉莉花。每唱一句,就覺得茉莉花在嘴裡發黑枯萎。
那是伊謙不愛的茉莉花。
他學習少說話,常常只是點頭搖頭。
國中時期,同學帶著憐憫看他,以為他是喑啞人。
父母苦惱,但莫君的聲帶,檢查報告正常;學習成績也正常。他們心想,或許莫君只是在經歷所謂少年維特的煩惱。
莫君高ㄧ,十六歲了。
他告訴伊謙,「我信夢教了。」
「我是夢神的傳承弟子第一人,法號悟夢行僧。我奉行男色愛戀的教義,修行情色僧三寶,我每天誦讀夢神咒詞啊咔配勒勾。我會把你找回來,你會回到我的夢裡,我會再次每天為你尖叫。」
莫君,握住自己勃起長出翅膀的長蛇,射出了精液在內褲上,嘴裡的白襪,放在伊謙摸過他的喉嚨上。嘴裡一直唸著「啊咔配勒勾」咒語,又再加上伊謙與他的定情誓言「Do Re Mi Fa So La Si Do 」,試圖要對抗媽媽的詛咒「霹靂啪啦轟」。
莫君脫掉白色內褲,鼻子聞著吸著濕滑的精液的鮮香味,揚起手中的內褲,再拿起喉嚨上的白襪。躺在床上的他,完成一場對夢神的的祭獻儀式,對夢神獻上男人的精華,祈拜夢神引他繼續修行得正果。他把內褲和襪子穿上,坐起來,身子往前傾,趴在床上,唸著「啊咔配勒勾,Do Re Mi Fa So La Si Do」,起身再叩拜。
「夢神,悟夢行僧,會再獻上男體精華,弟子懇求夢教夢神,夢見伊謙,為他唱一首他喜歡的乾淨芬香的茉莉花,啊咔配勒勾,Do Re Mi Fa So La Si Do。」
(3)
三年了!莫君虔誠的祈禱懇求,夢神沒有聽見。
進高中後,他睡前開始鎖上房門。不管今夜有沒有做夢尖叫,媽媽都不可以進來。他睡覺前,躺在床上,開始他的夢教儀式。腳穿上白襪。雙手雙腳伸出,纏住棉被,感到陰莖勃起,長出翅膀,開始默念「啊咔配勒勾,Do Re Mi Fa So La Si Do」直到入睡進入夢中,尋找伊謙。
三年了!莫君夢裡,始終找不到伊謙。
莫君開口說話了,不再只是點頭搖頭。
他的嗓音,變得低沉渾厚,富有磁性。
高中同學,還有老師,都說他的聲音好聽。
莫君聲音,像新聞主播的聲音,也像廣播電臺男主持人的聲音。字正腔圓,咬字清晰,發音清楚,流暢飽滿。聽起來溫柔又優雅。
媽媽手機的來電聲,就是莫君的說話聲
「翁小姐,您有一通來電,請盡速處理。通話等待中,請您立即接聽。以上是您的專屬通訊提醒。」
媽媽會跟親戚朋友炫耀說,莫君的聲音真好聽,口齒清晰,抑揚頓挫,充滿知性,穩重有溫度。
每次有人讚美他的聲音,他就想起伊謙彈鋼琴時,在琴鍵上,觸鍵,彈起,溜滑的修長手指。然後,想起老師那時感性的懺悔
「莫君,真怕你長大後,變音變得跟我一樣。」
那時,莫君認真以為,那是老師喜歡他的告白。老師要莫君遵守諾言,像遵守一個神聖的誓言,「守住清脆的高音呀。」
莫君接住了老師溫柔神聖的指導,發誓永保天然無修飾的純淨高音。只為長大成為如仕女的男人,跟伊謙結婚,在他身邊,永遠唱著他愛聽的,乾淨清香的茉莉花。
他沒守住伊謙給予的誓詞。他失去了唱茉莉花靈動天籟的聲音。
他的聲音好聽,但失去了嘹亮,清澈,還有伊謙說的冰水涼涼的感覺。
進入高ㄧ的莫君,夜裡仍抱著棉被,跟夢神祈禱想見伊謙。
「莫君,真怕你長大後,變音變得跟我一樣。」
莫君抱緊棉被,穿著白襪的雙腿交纏夾緊,陰莖勃起如長蛇展翅。
他跟伊謙說
「老師不要怕,我的聲音跟你一樣了!來找我,好不好?還是,老師,我去你夢裡找你呢?」
莫君夢到自己是一隻白貓。
他全身長滿雪白的毛,毛絨絨的,蓬蓬鬆鬆,毛長到了地上。大大的耳朵像扇子,可以擺動甩開惱人的蚊蟲。他的眼球是黑色的,眼白帶有血絲。他優雅的趴臥在地,讓他的主人能爬上,垮坐在他毛絨絨的背上。
他背起主人。主人身材修長,體態輕盈,穿著白襪細長的腿,藏在他潔白的長毛裡,覺得主人用腳在搔他癢,他覺得好舒服。
他背著主人,緩步向前,無聲無息,走進了不見天日的黑色森林。遇見前方有一隻巨大的黑狗,對他們張牙虎爪,嘶吼尖叫。狂吼的聲音像雷鳴,又像拉長脖子尖叫的狼嚎聲。
黑狗的身高,就像一棟十層樓高的大樓。露出尖銳的獠牙,口水急奔,狂瀉在土地上,在腳邊成了兩條滾滾洪流,發出隆隆巨響,夾帶大量泥土沙石,混濁不清澈,骯髒不潔淨。
他回頭跟主人說話,字字清晰,飽滿又有厚度,溫柔不想讓主人害怕,詢問主人的意見
「主人,前面有隻兇猛巨大的黑狗,還有污濁的洪水?你認為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主人趴在他大大的耳邊,手指纖細,順著著他的白色長毛撫摸,渾厚低沉的聲音,穩重又帶著安慰的說
「我們不要害怕!我在!我們往旁邊的樹叢走。我記得,走出樹林,看見白色的滿月,閃耀銀亮的月光,灑在懸崖邊上。我們只要沿著月光照映的懸崖邊走,走到月光盡頭,從懸崖邊跳下去,我們就脫離險境,逃脫猛獸的威脅了!」
主人抓著他的扇形耳朵,像拉起一雙翅膀一樣,相信莫君的超能力。莫君的白色長毛和扇形耳,有飛翔漂浮在空中的魔法。他腳上有巨大的黑色腳蹼,也有彈跳的法力。主人相信莫君,從閃著雪白月光的懸崖跳下去,兩人可毫髮無傷,度過危機。
莫君背著主人,在月光灑滿的懸崖邊上走。步履輕靈曼妙,飄飄的,長毛滑過細窄的山坡邊,他黑色的腳蹼根本沒踩到地面。
他遵從主人的指示,滑行到月光盡頭,毫不猶豫,縱身一躍,他聽到風聲輕柔,他的長毛飛揚,雙耳如翅展開擺動。
他要照顧主人,不能急速飛翔。
他瞇起帶著血絲的眼睛,飛呀飛,飄呀飄,尋找可以與主人一起安穩降落的地方。
可是,突然,他的腳蹼覺得像被刀割的刺痛。
他低頭看,腳下竟是好多隻十層樓高的黑狗,仰著頭,拉長脖子,發狂尖叫,憤怒的張牙舞爪,要把飄浮在空中的他們揮下來。
莫君沒想到腳下會有黑狗,只要他的腳蹼受傷流血,他會失去法術,喪失飛翔的魔力。急速墜落。
風強勁的發出尖尖的呼嘯聲,但莫君用渾厚紮實的聲音,字正腔圓的跟主人說
「主人抓緊我的長毛,躲在裡面,我保護你!」
主人安安靜靜,沒有聲音。
莫君為了誓死遵從主人給予的飛行指示,暫時忘卻了主人。他相信,他的死,可換得主人的幸福。
成群的黑狗,狼般的爪牙,抓扯撕裂他的腳蹼。他的白色長毛,被鮮血染紅。他腳上的血,跟黑狗流出的滾滾混濁的洪流一樣,染紅了黑狗的頭。他們喝了他的鮮血。
莫君不尖叫喊疼。他也不尖叫大哭痛失法力。
他溫潤磁性的聲音,是渾厚包覆主人的力量。是對主人的忠誠。
莫君,四肢抱緊著棉被醒來。
他揮開棉被,坐起身,雙手雙腳,感到刺痛,還有劇烈的搔癢。他一直用指甲,從肩膀一路抓到手背。雙手伸進短袖,猛抓胸部腹部,又伸手進入內褲,抓鼠蹊處。然後是大腿。全身搔癢刺痛。他的背也好癢,他躺在床上,背部拼命摩擦。
莫君的指甲用了抓摳喉嚨,這個部位比任何部位奇癢難耐。
他離開床,怕吵到爸媽,輕悄悄開門。踮著腳走到浴室,開了燈,鎖上門,照著鏡子。
鏡子裡的他,喉嚨深深一道紅色的爪痕。像足了黑狗的爪子。
他脫掉短袖短褲,也把白襪脫了。看著鏡中裸體的自己。
纖瘦的莫君,平坦的胸部和腹部,修長的雙手雙腳,還有下體,萎縮的陰莖,全部出現一塊塊紅色隆起的腫塊。有圓形,橢圓形,也有一大片的斑塊。他側身照著鏡子,背部和臀部,也全是紅色斑塊。
他的脖子喉嚨處已抓出血絲了!
鏡中的自己,好像全身開滿了長刺的紅玫瑰。
刺痛,像火燃燒他的肉體。
莫君想起,小六第一次抱著棉被,第一次夢見伊謙陰莖勃起,那種引火自焚的感覺。
他打開浴缸的水龍頭,聽著清涼的水流聲,想起了伊謙愛他用高音唱著清純秀氣的茉莉花。
他坐進浴缸,全身泡進冰涼的水。聽著沁涼的水流聲。最後,憋住氣,眼睛閉著,頭埋進水裡。
他放鬆四肢,緩慢張開嘴,飄浮起來。他用紅色的手背擦了擦嘴。頭髮上的水,滴落在水面,漾起漣漪,像他身上的玫瑰花。
他看著水中的陰莖,不是展翅的蛇,變成了一隻小小的蟲。
包覆在清涼的水裡,好舒服!身上的紅玫瑰,顏色漸淡,變成了粉紅色。
等一下,吃個藥,玫瑰花就會消失了。
莫君,摸著喉嚨,有刺痛感。明天媽媽見到他喉嚨的爪痕,一定又會「霹靂啪啦轟」,然後摸他的頭說,「玫瑰花來了,媽媽施法,你再早晚吃藥,一個禮拜後就好了。乖。放輕鬆。」
身上的玫瑰花,從小就來無影去無蹤。
今夜夢裡醒來,玫瑰長滿全身。
此時,肉身在清透的水裡,是夢神給他的神諭。
「啊咔配勒勾,Do Re Mi Fa So La Si Do!」
「伊謙,我跟你一樣了!」
莫君,悟夢行僧,帶著情色僧三寶,修得正果了!
莫君是伊謙了!聲音跟伊謙一樣了!連身體也跟伊謙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