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存在中無痛綻放：葉家齊（第二版）

《 在不存在中無痛綻放：葉家齊》 ​「本篇作品包含極端暴力、性行為描寫及自我傷害情節，可能引起不適，請謹慎閱讀。」 （1） 坐在廚房吧台椅子上，小齊聽到阿傑的板鞋在門口地墊刷刷刷來回滑三次，似乎看到了鞋底的灰塵就這樣摩擦掉落在地墊上。阿傑轉動鑰匙三圈喀啦喀啦喀啦打開了鐵門，再用鑰匙喀咔一聲打開了內門。阿傑關上鐵門，再推開內門，用雙手壓在門上，動作輕輕的把門關上。租屋的門卡卡的，房東一直沒處理，如果用力甩門，關裡面這道門的動作就不用這麼費力了。阿傑每天回家都不敢太大聲！ 十點多了！ 怕吵到鄰居。進門時，總是碎念「真夠麻煩」。 小齊聽到了阿傑進門時的嘮叨，像是聽到口令，馬上跳下吧台椅子，「迎接」阿傑回家。 阿傑白色板鞋仍穿在腳上，撇眼看到小齊跑來，像主人似的，把黑色背包摔在玄關地板，雙腳張得大大的坐在門旁的黄色小椅凳上。小齊一個膝蓋跪在地上，另個膝蓋放上了阿傑的右腳幫他解開白鞋帶。小齊看了看阿傑的白鞋，心想「只有鞋頭，鞋底邊邊稍微有黑漬，星期天又要用潔白劑幫阿傑把鞋子擦白。阿傑不喜歡白鞋弄髒。」 小齊手從鞋底一拉，輕鬆把阿傑的鞋脫了，放在阿傑右腳邊，再抬起阿傑的左腳，重複同樣的動作。然後，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小齊把雙手伸進阿傑寬鬆的灰色棉褲褲管，拇指食指碰到了阿傑的小腿肌膚，沿著小腿肚慢慢把白襪子往腳踝拉，再捧著腳底板將整雙襪子脫掉。手指手掌撫摸著阿傑整個小腿的肌膚，小齊滿心悸動。幫他把白襪子脫掉，要襪底朝外放進他的板鞋裡。 小齊眼睛不敢看阿傑，低頭拿起阿傑的鞋襪，湊上鼻子，撲鼻而來的，是他熟悉的阿傑淡淡的腳汗，和板鞋的塑膠味。小齊手掌托著阿傑的白鞋，像拿氧氣罩，缺氧般，壓住鼻子，埋進鞋裡的白襪，吸氣一秒，再吐氣；鼻子感受棉質的襪子，覺得好溫暖。每次脫阿傑的白襪，小齊手指感受襪子厚底的棉質，也注意到白襪底只有一點點的髒污，小齊滿心喜悅，這都歸功他每天用漂白水洗他們的白色衣襪。 小齊幫阿傑脫鞋襪時，阿傑是君王，帶著邪惡的表情，挑眉揚起嘴角訕笑，傲慢看著小齊羞澀又熟稔的幫他脫鞋的動作；小齊捧著他的鞋襪埋頭狂吸時，他的手掌會壓住小齊後腦勺，又拉著他的頭髮，像是要幫助小齊吸氣。聽到小齊大聲呼吸吐氣，又帶著絲絲的呻吟，他像聞到了自己的多巴胺和安多酚，另一隻手會放在褲襠，壓住勃起的陰莖，陰莖腫脹到想隔著褲子手淫，他會放鬆按住小齊後腦的手，摸摸小齊的頭髮說 「好了，別聞了。放鞋櫃了！」小齊還沒起身，身高180體重75身材壯碩的阿傑，一把拎起又小又瘦的小齊衣領，手連帶撈起小齊脖子鈦鋼的粗項鍊，像拎著狗，把他拎進他的臥室。 小齊抬頭看著阿傑，崇拜他手腕的力氣和臂膀的肌肉。小齊的腳懸空，脖子被項鍊勒的疼痛，但才一會，阿傑到房門口就放下了小齊。阿傑走向他的雙人床，坐在床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小齊像知道暗號，走向阿傑，趴在阿傑厚壯的大腿上，低頭看著阿傑腳趾毛孔上的黑色細毛，雙腳自然著地。 小齊心臟鑼聲大響，穿著薄薄的白短袖，胸口貼在阿傑穿棉褲的大腿上。他閉上眼睛，好像舒服的趴在柔軟的床墊上。小齊的背感覺到阿傑左手掌壓上的重量，他聽到了「啪啪啪」的聲音擊在他的臀部，阿傑用右手掌打他。小齊全身往前晃了一下，又被阿傑拉回緊貼他的大腿，再繼續聽阿傑手掌像木板「啪啪啪」打在他肉體的聲音。 小齊開始有刺痛感，阿傑的手掌抓著小齊臀部的肉，像在揉麵團，畫圈圈的揉著；又像在捏黏土，左邊臀部右邊臀部各捏了五下。小齊覺得臀部又緊又熱又痛，小齊知道阿傑下個動作，他將手咬在嘴裡，小腿往上抬。阿傑左手用力壓住小齊胸部，小齊感覺到阿傑手指甲劃過他的兩隻腿。阿傑脫掉了小齊的黑色短褲，就掛在腳掌的位置。小齊裸露的腿，穿著絲滑的黑條紋絲襪。 小齊笑著想阿傑回家前傳給他的簡訊「絲襪穿好，等我回來！」聽起來好甜蜜，他們即將翻雲覆雨。 小齊腳掌掛著黑短褲，像條魚在阿傑的胸部岸上拍打魚尾。阿傑用雙手從小齊的臀部一路沿著大腿摸去，依戀在小齊穿絲襪的小腿，來回撫摸按摩絲襪柔滑的觸感，手指滑掉小齊的短褲，手掌磨擦腳踝腳掌腳趾，著魔般不願鬆手。阿傑手指的摩挲瘙癢，讓小齊把放嘴裡的手指咬出了牙齒的痕跡，大腿夾緊勃起的陰莖，小腿興奮的擺動。小齊是滑溜的魚，快跌出阿傑的大腿。 阿傑大吼「別動」，手掌又一陣啪啪啪打在小傑的臀部、大腿、小腿、腳掌。只穿著內褲和絲襪，阿傑的手溫，燃燒灼燙小齊的皮膚，拍打在肉體的聲音更清脆響亮。 阿傑又吼著「佳琪，你幹嘛不理我，你在氣我什麼？」 右手比之前更用力的打在家齊下半身。 阿傑最近跟女朋友求歡不成，雙方在冷戰。 小齊一股母愛湧上，心疼阿傑。 （2） 小齊名字是葉家齊。很巧，高中同班一位女生也姓葉，名叫葉佳琪。兩人名字發音一樣，同學有時叫他和她，小齊、小琪、或家齊、佳琪。 高二剛同班時，兩個人被同學喚著，都會同時往聲音方向望去。小齊發現不是叫他，會很不好意思的低頭，但小琪不會，她都會嫣然一笑，揮揮手，對著那個聲音說「討厭！」班上男生女生也無意為家齊佳琪做任何區別，他們都知道，家齊非常沉默沒有朋友，女生男生叫葉佳琪時，幾乎不會是葉家齊。不過，小齊還是常會無意識的往叫小琪的聲音方向望去，然後看到小琪跟女生或男生站在一起，一種自己在這個團體是多餘的感覺，常籠罩心頭。 這種孤寂落寞及自我存在的否定，在新導師的出現，急速惡化。 高二新導師也是英文老師，隨機點名時認識同學。叫到葉家齊和葉佳琪，兩人同時舉手，全班同學和老師笑成一片。小齊聽著全班男生女生拍桌笑著的喧鬧聲，怯生生的不知道要把手繼續舉著，還是放下。倒是葉佳琪大方起立，跟老師自我介紹。老師聽完後說，她其實是叫男生，全班又再一次拍桌大笑。老師也笑著，等待同學笑聲結束，她要葉家齊也自我介紹。 小齊起立，像背台詞似的，沒有一絲尷尬害羞，流暢說出「我姓葉，名家齊，是取自我們家的家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媽媽從小一就這樣教家齊自我介紹。媽媽教導時表情嚴肅的說，你的名字是取自葉家家訓，記得要當個愛家愛國的好孩子。 老師聽完後，神秘的莞爾一笑，對著家齊說 「葉家齊，如果不看你的名字，我第一眼看你會以為你是女生。」 一位男同學聽了，起鬨說「老師，他高一就很害羞，很少說話，別鬧他了！」 小齊頭低的不能再低，他知道這聲音是他喜歡的賴正傑。心裡開心阿傑竟然高ㄧ同班就知道他的個性，一股暖意襲來，謝謝阿傑出聲為他解圍。 全班目光集中在小齊，他好想坐下，好想消失。 老師要他坐下，隨後緊跟著問 「班上有兩位同學中文名字發音相同，這樣我上課點名抽問，或平常要叫人做事會很困擾。這樣吧！男生葉家齊，你有英文名字嗎？」 家齊全身僵硬，無法思考，也無法說話，只是沉默的搖搖頭。 老師見家齊沒有想法，隨口說 「那現在開始，你就叫William，正好符合你的名字有愛家的意思。好了，這樣我叫人就不會混淆了！開始上課吧！」 導師不會混淆，但家齊混淆了！ 他未來兩年在這位新導師心中，沒有名字，他是William。 每次寫考卷寫姓名時，小齊茫然的盯著紙張發呆，他要寫葉家齊還是William。上英文課，老師叫葉佳琪，他好幾次起立，被老師笑著糾正「你是William，不是葉佳琪。」老師叫William，他眼神空洞，坐旁邊的阿傑總輕拍他的背，提醒他回到現實。 有次，老師叫William，他沒反應。老師走到他面前，用課本啪啪拍他桌子，他驚醒跳了起來，聽老師憤怒斥責，「William，你快點適應你的名字，好嗎？」 他站著看老師，心裡不解，他是葉家齊，為什麼要變成William。 他的名字葉家齊，只是紙上的一撇一長的線條，不具任何意義。導師把他中文名字家訓的寓意，及姓名中性別的意象抹除，代替父母，給他一個異國的符號和性別。 家齊那刻起，覺得自己在團體中是個異類。即使同學仍叫他家齊小齊，但葉佳琪的存在徹底取代他，他懷疑自己被這個世界淘汰，已經死了，沒有存在的價值。 ㄧ個世界只能容許一個佳琪，但那不是家齊。 那天後，害羞話少的家齊，多了新功課---努力學習成為隱形人，聽覺只為了導師。導師出現，他一定要記得，他叫William。還有，同學叫小琪、佳琪，絕對不是叫他。 （3） 小齊為了不再讓老師，也不讓自己難堪，努力學習隱姓埋名的團體生活。直到有天英文課，他才知道為別人努力消失，竟是將自己推向毀滅。 高二下學期末一天，老師語氣正式又帶輕鬆，在班會宣布 「學校在紐西蘭的威靈頓姊妹校，期末結業式，要來參觀我們學校，並頒發英文獎狀，給每班一位英文成績優異的同學。我們班葉佳琪和William英文成績都是第一，我本來非常困擾，但想到既然是英文獎狀，我靈機一動，我太佩服我自己了！」 老師轉身在黑板，並列寫下 「葉佳琪 ≠ = 葉家齊」，然後，「=Yeh,Chia-Chi」 側身，手指著黑板她的傑作說 「兩個中文名字不同，但發音一樣。可是經過中翻英，名字都一樣是Yeh, Chia-Chi。這樣不會有中文不同的困擾了，英文就是這點棒，一種聲音主宰的語言。像我們賴正傑的傑，跟呂亦捷的捷，中文不同，但翻譯都是Jie。」 老師還在自誇她的聰明，小齊看著黑板，葉佳琪的名字在前，葉家齊在後，不等於，又等於，又畫上等於同一個英文名字。 家齊，一頭霧水，為什麼他的名字在後面，又為什麼跟佳琪共有一個英文名字。他的英文名字不是William嗎？老師用意何在？他開始擔心是不是又要他換名字，用英文腔調唸他的名字。若是這樣，每次他被老師用英文喊他的名字，她那模仿外國人說中文的英文腔，全班一定會當笑話，笑破肚皮。 老師最後終於說重點了 「既然英文名字都一樣，兩個人都是第一名，我決定葉佳琪上台領獎！到時再把佳琪的獎狀影印一份給William。我做的很公平吧？William?」 小齊低頭，點點頭，然後眼睛一直看著桌上的英文課本。每個單字像螞蟻在眼前爬來竄去。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螞蟻堆，他跟牠們都長得一樣，都是複製品。 老師看家齊點頭，毫不懷疑繼續說她選擇葉佳琪，淘汰葉家齊的原因 「佳琪活潑大方，自信開朗，品學兼優，在外賓和全校師生面前，上台領獎，代表我們班，老師覺得很有面子！請佳琪起立，大家為佳琪鼓掌！」 葉佳琪，從容不迫，知性端莊，先向老師鞠躬，老師也點頭回應，接著聲音開朗的說 「謝謝老師的讚美和欣賞，領獎那天，葉佳琪會以自信又禮貌的態度領獎，不辜負老師，為班上爭取榮譽。」 在如雷的掌聲中，葉佳琪隨即舉止成熟的轉身，向前後左右鼓掌的同學鞠躬。小齊看著她兩條髮辮前後甩著甩著，好像自得意滿的鞭子打在他的臉上。葉佳琪在老師和全班面前，驕傲大聲的說出「葉佳琪」，似乎在對大家炫耀且定調一場名字主權的爭奪戰，勝利者是「葉佳琪」。 小齊似乎聽到葉佳琪，要他這失敗者認清現實。 「在這個世界，葉佳琪和英文名字都是我的。你只是我的仿冒品，名字跟我唸起來一樣，可是老師看穿你，要你換名字；你這假冒的東西，難怪成天不敢說話，像啞巴，沒人緣。」 小齊好像繼續聽到葉佳琪連珠砲的厲聲批判他的存在 「你現在又是大家眼中的複製品。聽到老師說的嗎？我拿的是獎狀正本，彩色有光澤，字體立體，我還能裱框起來。我代表老師、班級，上台接受全校的掌聲和目光。我是榮譽。而你，可笑。拿的是影印本，一張又醜又黑的平面紙張，只有黑白字體，旁邊還會有黑色的油印污漬。可能字還影印模糊，等時間久了就看不清楚消失了。」 最後葉佳琪嘲笑詛咒他 「複製品活不久的，你基因學有學過吧！哈哈！你很快就會消失了！你這仿冒品、瑕疵品、贗品、偽裝在葉家齊仁義道德的面具下，想取代我。結果證明你是騙子。你註定會失敗，被看穿真面目。不要臉！」 小齊聽著葉佳琪的訓斥，無地自容。他原來是偽善的人，不配擁有眾人的掌聲目光；原來他是假道學，不配擁有榮譽。他的存在，玷污了家訓隱喻的仁義道德。他是個沒有禮義廉恥的仿冒品，沒有繼承葉家基因的複製品。 小齊，葉家齊，聽到劇烈的爆炸聲，看到一朵巨大的的蕈狀雲。高聳的雲團迅速升上天空，強大的熱氣流捲起煙塵，他像一顆灰塵被帶到旋渦裡。 小齊拿到影印本的獎狀那天，一如他聽到葉佳琪的詛咒。他的世界是模糊的、單調的黑白色。他回家途中買了打火機，躲在無人的巷弄，蹲在水溝旁，燒了那張複製品。 他厭惡的捏著這張醜陋的紙，大拇指一次兩次按打火機的點火鈕，看著噴嘴，在紙的底端噴出藍色火焰，燒掉了紐西蘭學校和頒獎人的名字。紙張捲曲燃燒，他聞到濃濃的瓦斯味，手指感到火焰焚燒的燙熱。他看著藍火變成熾烈的紅火，吞噬了this certificate is proudly awarded to Yeh, Chia-Chi。他看到那複製的英文名字Yeh, Chia-Chi在火裡扭曲變形，變成了灰燼，飄散在空氣，好美，像裊裊雲煙，又飄落在臭水溝，令人作噁。多諷刺的畫面。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他的手，感受到火的灼燙。看著achieving highest honors for outstanding academic performance在烈火煙中變形崩解。他的食指拇指，掐著一片灰黑的碎屑。手指紅腫、潮濕，起了水泡，指甲縫隙殘留黑色的餘燼。 像葉佳琪說的，複製品活不久的。畸形的它，在他面前火化成灰，在空中，在水溝中，不管是美是醜，複製品最終要被銷毀的，它是污染世界的象徵。 像葉佳琪說的，他是仿冒品，不配擁有榮譽。他只配擁有骯髒的灰塵、刺鼻的燒紙的味道，還有，他是具惡臭的焦黑的屍體。他不是媽媽期待的家齊。有榮譽感的家齊，應該繼承家訓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愛家愛國、仁義道德、禮義廉恥，死也要像是在烈火自焚中殉國的烈士，死也要像林覺民懷著正義氣節，被烈火燃燒、慘烈犧牲自己。 葉家齊，這個仿冒品和複製品，什麼都不是。他就是偽造、捏造、拷貝、重製、抄襲，不具人類藝術價值的「東西」。 （4） 小齊每天坐在教室，只有去廁所才起身。他是隱形人，是啞巴，也是活死人。沒有人會注意他。沒人會主動與他攀談。他寂寞的聽身邊同學嬉鬧的聲音，看同學親熱的打鬧玩笑。他的世界，只剩一個桌子的大小，只剩腦子沒有邊際的世界。 他會暫時活過來，只因為他。在他腦中，一個男生的聲音，天天在迴響；一個男生的身影，天天在盤旋。他無法克制自己，小齊聽到他那種呵護人的嗓音，一定抬頭看他---阿傑。小齊上課下課，眼睛都會追著他。180的高壯身材，平頭，制服短褲下的腿部肌肉線條，白鞋白襪。 小齊視阿傑為救命英雄。他在新導師面前，出聲救了尷尬的他。也常在英文課，他遊走在家齊William時，或在練習死亡時，輕拍他背。他甚至知道他這啞巴在說什麼，幫他翻譯。阿傑的溫暖，讓他從混沌崩塌的世界中，碰觸到微弱的存在。 被火灼傷隔天，老師在班上問 「William，你手指怎麼包著紗布？」 小齊摸著紗布，發出微弱，碎裂的聲音說「...被...火...抱...」 老師聽不懂，不耐的說「你講話可以大聲點嗎？又不是啞巴！」 坐在小齊旁邊的阿傑大聲說 「老師，他的意思是，他的手指昨天被火燒傷，紅腫破皮，冒水泡了。可能拆紗布前，寫字會不方便，跟老師說抱歉。」 老師又問小齊「那現在很痛嗎？」 小齊，字詞含在喉嚨裡，死命的要擠出聲音，將話吐出。腹部的腸子像有蟲在蠕動，他手心額頭冒冷汗，摸著肚子，微張著嘴說「不...是...肚子...在....服....」然後手用力摀住嘴巴。 老師一股火上來說「你到底吱吱唔唔在說什麼外星文！」 阿傑又幫小齊說話了 「老師，他現在不痛了，每天擦藥換紗布，消腫，皮膚長回來就沒事了！可是他現在肚子不舒服，火燙傷後，有吸入二氧化碳，昨天一整天沒吃東西，現在肚子咕嚕咕嚕的叫，想要吐。」 老師聽完阿傑翻譯後，嚇的叫小齊快去廁所。小齊起身往後門走去，聽見老師對阿傑笑著說 「你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喔！他講什麼外星文，你都知道，還幫忙翻譯。以後我找William，你就過來幫忙翻譯他的外星文了！」 小齊又多了一個新身份，外星人講外星文。他絕望想著，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但，老天給了他一線生機，阿傑完全懂他的心思，阿傑是他的浮木，讓他可以在茫茫無邊的現實中，抓到一點人類的溫暖。 他愛上了阿傑。他知道，自己在阿傑眼裡，不是他的小琪。他和小琪高一就在一起。高中生活，他不可能取代小琪，與阿傑戀愛。 雖如此，只要老師找他問話，阿傑就會跟在他身邊當翻譯。他就可以感受阿傑高大身形靠在身邊的溫暖。為了阿傑，他甘願當老師口中的啞巴講外星文。只要阿傑當他的嘴，為他發聲，翻譯他靈魂深處的沉默，他就能感受一點活著的瞬間和幸福感。是阿傑在他被世界遺忘的時候，讓人們想起了小齊的存在。他將生命託付給阿傑。 小齊開始希望老師天天問他事情，讓阿傑靠近，他可以活過來。可笑的是，老師還是一直漠視小齊。 小齊每天哀傷的看著阿傑，在走廊跟小琪聊天。心想「複製品、仿冒品，啞巴外星人，一個東西、怪物，怎麼可能讓阿傑有情慾呢？」 但，只要離開那個被消失、被取代、被醜化的世界，他發誓要徹底擁有阿傑。 （5） 阿傑對小齊臀部一陣毒打後，把小齊抱起來放在他面前，他的平頭靠在他的胸前，喃喃自語 「小琪，為什麼我摸你的身體，你要打我，我們不是愛人嗎？」 小齊此時手很自然的放在阿傑刺刺的頭髮上，往前額順著撫摸，溫柔安慰，不出聲。他不能破壞阿傑的想像，他喜歡當小琪。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淘汰葉佳琪，讓她消失。只有在這個與阿傑共住的世界，對葉佳琪和導師的恨，變成了愛。 阿傑還是穿著白上衣棉質褲子，把小齊抱到床上，把小齊穿著絲襪的小腿，像橡皮筋纏在自己的腰上。穿著內褲的小齊，感覺阿傑勃起的陽具挺起，往他的肛門頂進去。阿傑掏出雄壯的陰莖，衝破衣褲，脫掉小齊的內褲，狠狠進入小齊身體裡面。阿傑的腰部瘋狂的前後擺動，嘴裡大吼「幹死你！幹！我的性奴，轉過來，屁股翹起來」。小齊換個姿勢，身體趴在床上，臀部迎接阿傑硬長的陽具，雙手抓著床單，微笑接受阿傑再此狠狠的、使勁的抽插到身體最裡面。阿傑結實的胸部，還有厚實的腹肌貼著小齊的背，溼成一片做愛流的汗水。小齊輕輕呻吟，魂魄高聲興奮尖叫，呼應阿傑一聲聲的咒罵「你這條放蕩的狗！」還有他手掌連續在他臀部的啪啪拍打聲。 小齊驕傲的想「我是勝利者。阿傑愛跟葉家齊做愛。」 阿傑在「插死你」的狼吼聲中，在小齊的身體深處，滿足的射精。小齊的肛門和腸子火熱，歡悅領受阿傑陣陣射出的體液，等待阿傑最後趴在他身上，顫抖射出最後的男人精華。阿傑握著他的手，變態的說「讓你懷孕！哈哈哈！」 小齊聽到懷孕，眼神狠狠瞪著棉被，換他傲慢的對葉佳琪說 「我有阿傑的精子，我懷孕了！你呢？一個子宮乾枯的女人！」 阿傑鬆開抓住小齊的手，起身擺脫了小齊，像翻書一樣，看著小齊勃起開始分泌的陰莖，啪啪摑了他兩巴掌。 「葉家齊，你不是葉佳琪，知道嗎？」 阿傑把小齊粗魯的拉起來，命令他站好，右手一把抓起小齊勃起的陰莖和成硬球狀的睪丸，怒斥 「你是男生葉家齊，我的性奴隸，知道嗎？」 小齊陰莖變成了一條小肉串，睪丸變成軟軟的肉團。他安靜點點頭，字在嘴裡，「好...我...想...」 阿傑扯住他的頭髮，眼神惡狠狠的瞪他，發狂的笑說 「你說好呀！我會一直當你的性奴呀！我願意！我想要！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我想要一直跟你做，你開心的事！對吧？」 小齊默默點頭。阿傑失去理智的笑著 「哈哈哈，你知道我是雙性戀。可是我愛小琪呀！她結婚前，不給我碰身體，我就來碰小齊，秀氣的、沒有體毛的小齊呀。哈！我很變態呀，小齊，你很愛呀！小齊，什麼齊家的家訓，哈哈笑死，你根本是隻淫蕩、發情的狗！」 小齊面對阿傑言語粗暴的羞辱，還有肉體的暴力，沉默不語。阿傑說完，一隻手扯著小齊的頭髮靠進他的臉，另一隻手掰開小齊的嘴，往裡面吐了口水，口氣鄙視對小齊說 「這樣罵你，你怎麼不回嘴呀！你都有我的精子了！我的口水也給我吞下，你很愛我嘛！」 小齊心甘情願，像喝甘露泉水一樣，笑著吞嚥阿傑的口水。驕傲的想「葉佳琪，吃阿傑的體液，是我的特權，我贏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傑鬆開小齊，叫他下床離開，他要去沖澡了！ 「你今天不用進來幫我洗澡了！回你房間去射精吧！」 小齊拾起地上的短褲，冷靜的穿好，關上阿傑的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拉開床邊桌抽屜，拿出保險套撕開，躺在床上，棉被罩著頭，脫掉全身衣物，把保險套套在勃起的陰莖上，雙手開始手淫。他不能興奮出聲讓阿傑聽到，他咬著棉被，喘氣、臉紅、到高潮射精，才舒服的嘆了氣。抽掉灌滿分泌物的保險套，仔細綁起來，丟到垃圾桶。躺在床上，聽著阿傑沖澡，手淫狂叫的興奮聲。他覺得媽媽給他取的葉家齊這名字真好。 他不是高中不存在的William，他是小齊小琪家齊佳琪四位一體，是阿傑上癮的聖物。阿傑是他的肉孿，阿傑離不開他，他心裡瘋狂大笑 「阿傑，你才是我的性奴隸，有我，你才能得到性快感性解放。佳琪假裝聖女貞德，她在騙你，她是仿冒品。她在玩弄你，她只是女性的複製品，她在偽裝，她根本是子宮萎縮的怪物。她不是女人！只有我才是真實的！坦露愛你的！」 瘋狂狀態中的小齊，用謝佳琪的詛咒，狠狠在心裡發洩多年的恨。 小齊，忽然心酸的想起了媽媽。 （6） 高二一天放學回家進門，媽媽雙手交叉在胸前，坐在客廳沙發。她穿著白色短袖黑色長褲，頭髮凌亂，滿臉是淚。小齊看見被打開的紙盒，保險套，還有一堆男生照片四散在茶几上。有五官姣好的模特兒，有身材高挑精壯穿著白鞋白襪的健身型男，有穿西裝皮鞋打領帶的男業務，也有跟他一樣穿著白色制服白鞋襪的高中生。 這些照片，是小齊從媽媽不要的時尚雜誌，還有自己英文雜誌內頁廣告剪下來，放在抽屜。而保險套，是用零用錢在公廁外的自動販賣機買的。他把男生照片和保險套放在一個盒子裡。 一個名為「葉家齊的性與男人的盒子。」 高二的小齊，晚上讀書煩悶時，會拿出男生的照片，把他們攤開放在書桌上，看著他們的臉，身體，衣服襪子布鞋皮鞋，手放在褲襠手淫。小齊覺得這些男生眼神凝視他，像對他說 「小齊，你在我們眼裡是美麗的存在。我們愛你。」 小齊聽到他們說話，就手握陰莖手淫，勃起高潮想射精。沒有發現保險套之前，他必須忍住衝動。他不敢再去浴室，他害怕射精後要清洗。 有次忍不住去浴室射精，然後清洗，出來後，他嚇到，媽媽在浴室門口等著，疑惑的問他「不是洗過澡了，怎麼又洗？」小齊隨便找個藉口說「讀書沒精神，沖個澡。」媽媽還是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他跑進房間。關上門，小齊發誓下次手淫，想射精一定要忍住。他不敢射在內褲上，媽媽洗衣服會發現有味道，一定會問他怎麼回事。也不敢射在衛生紙上，一堆擦拭身體後的衛生紙，他不敢丟馬桶也不敢丟垃圾桶，他都會想像他的精液味道漂浮在浴室。小齊努力壓抑身體對男人渴求的慾望。 但有天，他在一間公廁意外發現保險套販賣機，他興奮的想可以肆無忌憚手淫射精了！射在保險套裡面，再拿來公廁丟掉。小齊還告訴自己，大學一定要離開桃園的囚籠，自己獨立生活消化對男性的同性慾望。 小齊震驚他的性世界被攤在陽光下。媽媽哭嗓的沙啞吼著，「家齊，你收集男生照片？又有保險套，你是同性戀？你跟男生做愛了？」媽媽跟阿傑一樣，拎著身高只有160體重40的小齊到他的臥室，憤恨的甩上門，喝斥他手放在床上，臀部抬高，把小齊繫在制服短褲的黑色腰帶抽出，脫掉他的制服褲，一邊鞭斥他的肉體，一邊哭吼著 「你要當娘娘腔變態，我要把你打死。從小我怎麼教你的？你的名字是家訓，你愛男生，怎麼光宗耀祖。你趴好！」媽媽揮鞭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用力。小媽媽揮鞭，像一陣疾風，利刃般切開他的肉，灌進冷風，然後放在火焰上燒烤。小齊流淚哀求，他全身發抖，滿身是汗，咬牙抓著床單，他頭髮跟媽媽一樣散亂，腳上的白襪全是汗，踩著地板上的藍色制服短褲，聽著媽媽的咒罵，一股羞愧從腳底湧上全身每個細胞。瘦小的小齊，終於體力不支，迸的膝蓋著地跪在地上，頭倒在媽媽的腳邊。媽媽突然恢復理智，皮帶不自覺的鬆手，掉在地上啪一聲，她覺得這一聲是打在她的心上。媽媽無助的跪在小齊旁，把他扶起，幫他把褲子穿好，抱著他後腦勺抓著他的頭髮，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捧起小齊的臉說 「媽媽給你家齊的名字，就是要你以家為念，興旺家族。當正常的男生喜歡女生，我們葉家才能枝繁葉茂。媽求你。我就你一個兒子。家齊！」 小齊的瘋癲狀態，在憶起高二媽媽的淚水和懇求，回復了平靜。他整個身體縮著在棉被下直顫抖。眼眶泛淚，但不敢哭出聲音，他不能讓阿傑看到他脆弱的樣子。在阿傑面前他始終冷靜微笑面對他肢體言語的暴力，他越是如此，阿傑越是性慾高漲。他要阿傑離不開他的誘惑。 他一定要讓葉佳琪消失！ 小齊愧對媽媽給的名字。但媽媽不知道他高二高三是活在別人的陰影中，他過著沒有名字，沒有聲音的生活。只有盒子中的男人與他射精時，他才感覺短暫如螻蟻的存在。媽媽鞭打他那天後，燒掉他所有的男生照片和保險套，也燒掉了葉家齊的存在。就像那天他燒掉那張醜惡的影印獎狀一樣。 他在火焰毀滅的世界廢墟中，苟延殘喘，是因為男人，阿傑，才勉強活著。但媽媽徹底將他推到懸崖邊，他活在死亡邊緣。 （7） 隔天，農曆的仲春。媽媽偷偷跟導師請假。等爸爸離家上班。 在吃清粥時，媽媽嚴肅的對小齊說「今天，不用去學校，我跟老師請假了！」 小齊本想是媽媽心疼他昨天肉體的傷，吃完粥後，起身要進房讀書，卻聽到媽媽冷靜的語氣說「去穿灰色長褲、白色長袖、白襪白鞋，我開車載你去觀音山見祖父。」 小齊懂了！媽媽要帶他到新北八里的觀音山墓園，去跟祖父懺悔。驅車前往爸媽口中的龍穴、福地時，山路蜿蜒迂迴，沿路樹木茂密，綠蔭盎然。小齊看到許多登山客，眼睛特別注意溫煦陽光下騎自行車的男生，全身亮著金黃光芒，穿著緊身衣，形塑健美的身材線條，黝黑健壯的小腿，還有聞到了汗水淋漓的白襪。 媽媽轉頭問他看什麼，這麼入神。他說沒有，在想學校的功課。小齊覺得非常羞愧，要見祖父了，竟然還渴望男人的肉體。沒有虔誠哀思、敬畏莊重的態度，心靈真是骯髒。他的確是葉佳琪詛咒的偽君子，沒有禮義廉恥，敗壞風俗，該被譴責淘汰。 媽媽將車停在山路邊，要小齊跟著下車，到後車廂拿祭品。因瞞著爸爸來，媽媽不敢準備太多，只有一隻全雞，奠酒、鳳梨和ㄧ對每束九支的白色百合。葉氏家訓，嚴守儒家文化，所以燒香不燒銀紙。祭祖在於心祭。以往，小齊喜歡這種超脫凡俗，透過點三炷線香的清香氣味與祖父通靈。但今天，小齊覺得畏懼，害怕上達天聽，聽到祖父責備他，悖離禮教，敗壞家風、在天地人之間作惡喪德。 小齊拿著祭品，隨著媽媽，腳上白鞋，踩著階梯沿路而下。兩旁墓地像梯田般整齊，居高臨下，視野遼闊。眺望遠方的淡水河，微風徐徐中煙霧裊裊，暖陽灑在北海岸。他心懷神聖，希望與這世界合為一體，與天地神靈合而為一。但眼前的整齊墓地，和遠眺的寬廣世界，竟是漆黑慘白。他看到的是末日世界。他該怎麼面對祖父？ 媽媽在家齊小時候，就常語重心長的說 「祖父名為 『葉治國』，卻從未為官。爸爸告訴她，祖父深愛儒學，他以治國的嚴謹與品德來守護葉家。他給爸爸取名『葉儒天』，正是期盼爸爸延續他的遺志，實踐孔孟儒學，懷抱平天下、善待人群的熱情。而葉家齊回歸了祖父姓名的根本，治國的前提是齊家。家齊，你代表的是家族繁衍，與延續儒家大學的家教呀。」 小時後的家齊，懵懂聽著母親談論祖父孫三代命名的道理。每次祭祖來到祖父墳前，也漸漸懂了，自己身負家訓的使命。但曾以為的神聖使命感，卻在喜歡男生的性慾啟蒙下，變成了罪惡感。 來到祖父葉治國墓前，媽媽將祭品花束虔誠放好，要家齊點三柱香與她一起在祖父墳前跪著。媽媽要家齊仔細默念在祖父墓碑黑石上的文字。黑色白色文字，是匠師一筆一劃，心懷莊重刻印的隸書字體，工整古樸。由頂部，到右側，中央，最後左側，整體具有葉家儒雅的底蘊。 「南陽。歲次辛卯年 穀雨 吉旦。顯祖考葉治國府君之墓。陽上 孝男 儒天 孫 家齊 敬立。」 媽媽摟著小齊一起跪在熱呼呼的石板地上。媽媽哭著說「看向左右石柱的對聯。這是家族勳章。」 小齊紅著眼，默讀著右側上聯和左側下聯 「治國顯功勳 儒者平天承祖德」 「家齊傳後輩 孝男守志振門庭」 母親抱著家齊，放聲大哭說「家齊，你要承接家訓，振興門庭呀！葉家不能斷根呀！我怎麼跟你父親說，我怎麼面對天上的祖父呀！」 家齊跟著媽媽一起哭。看著線香的香火筆直升天，似乎在告訴葉治國，葉家齊的秘密。家齊的淚水，如雨珠滑落滿臉。他緊緊握著三炷線香，害怕全身發抖線香落地。即使祖父知道他的秘密，也要保持對祖父通靈的追思。家齊悲傷欲絕的面對墓碑和石柱上的文字，心裡吶喊 「對不起，葉家在我手上斷根。對不起祖父、父親、母親，葉家齊不該生在這個世界！」 線香火苗燃盡，只剩香火的餘味。媽媽扶著家齊一起起身，兩人仍在祖父墳前哭泣。媽媽說「我騙爸爸自己帶你來，你跟著我唸誦完禱詞：今兒子儒天帶領孫兒家齊，誠心祭拜父親葉公治國老先生。感謝您一生治國安邦、辛勤持家，我們後輩定當謹記修身齊家之訓，繁榮葉氏門庭，實踐修齊治平。」 修身齊家，修齊治平，繁榮葉氏。這捆綁在葉家齊身上的鎖鏈，一圈又一圈的腐蝕斷裂。葉家齊，沒有家，沒辦法建立整齊的世界。他是沒有根的浮萍，根在水裡慢慢潰爛。他被賦予燦爛的枝繁葉茂，已一片片凋零，只剩一片枯葉，待一陣冷風吹落，歸於土壤，化為塵土。 小齊哭著，心裡懷疑，他有資格歸屬天地萬物之間嗎？ （8） 直到大學，他離開家，去台北讀書，與阿傑同住。葉家齊覺得，自己慢慢復活了。 阿傑有此次發現小齊在門口偷聞他的鞋襪，又在他在房內，撞見他正咬著他的內衣褲，全身赤裸，只穿著白襪，坐在假陽具上，用力上下擺動身子，挺直勃起的陰莖。阿傑張大嘴，眼睛眨也不眨，看著小齊沒有毛髮乾淨的下體，看著自己的味道被小齊舔舐。他沒對小齊生氣，竟然立刻脫下他的長棉褲，衝進房內，張開嘴咬住小齊晃動的陽具。小齊咬著阿傑的內衣褲，坐在假陽具上，面對阿傑瘋狂吸吮自己下體，沒有驚嚇，似乎一切在他預料之中。 「阿傑，是愛他的，才會跟他一起住。我們彼此都知道。」 阿傑把瘦小的小齊抱起來，舔他坐陽具的地方，溼溼熱熱的，似乎覺得不夠，鼻子更湊上去聞肛門的味道。他性慾爆炸，一邊用手挖進小齊肛門深處，一邊聽著小齊性感的低吟聲，一邊含著口水對小齊說 「小齊的身體怎麼沒有男人的體毛，這麼乾淨，這麼好聞好吃！」 阿傑嘴移動到小齊的嘴。小齊張大眼，看著阿傑濕潤的嘴唇撬開他的唇，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兩個男生交換著口水吃著。小齊幻想與阿傑親吻兩年了，從沒想過阿傑也是同性戀。阿傑的嘴唇咬著小齊的脖子，像吸血鬼，留下了牙齒的印記。他抱著小齊躺在床上，抬起他的雙手，鼻子聞他的腋下。他穿白襪的腳被性慾控制，激情的摩擦小齊穿白襪的小腿，手來回揉捏小齊的腋下說 「小齊連腋下都沒有毛，這麼乾淨這麼好聞，我快瘋了！」 阿傑壯碩的身體輕易把小齊腳抬高，已經開始分泌的陰莖，直接進入小齊的身體。他等不急使力插入更深處，就射精在小齊體內了！ 小齊抱著阿傑，阿傑的身體和液體，才是他的鎖鏈，才是他與天地萬物的連結。 躺在床上，阿傑把整支手臂放在小齊的頭上說 「小齊，我是雙性戀。小琪你還記得吧，跟你名字發音一樣的高中同學，是我女朋友。你就當我男朋友。兩個小（琪）在愛我欸！」 愛情的感覺，被「兩個小（琪）」，完全澆熄。阿傑最後說出的琪，是「琪」還是「齊」，還是英文老師的「Chi」？小齊穿白襪的腳，放在阿傑也穿白襪的腳上，擺脫阿傑在他頭上的手臂，轉身抱著阿傑凸起的胸肌，眼神看著他肚臍上那一根黑色毛髮，充滿恨意，心裡算計「只能有一個小齊，是我。」 阿傑毫不思索要求 「小齊，我要你做什麼都可以吧？我女朋友一直說結婚前，我不能跟她有過於親密的肉體關係。小齊，你可以滿足我吧！」 在阿傑的溫熱的肉體中，小齊點點頭，說「你....玩....好...愛...」 阿傑興奮的抱緊他說 「你說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喜歡就好！我陪你！我好愛你！」 阿傑嘴唇壓緊小齊的雙唇，啵一聲「我也愛你！」 兩人開始了在住處的主僕關係。 （9） 蓋在棉被裡的小齊，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晚禮服的女子，拿著手槍，對準自己的胸口和脖子，一連射了數發子彈。她的禮服和身體千瘡百孔，鮮血噴濺，血染黑禮服。她將手槍扔在地上，竟仍能抬頭挺胸的邁開步伐，踩著黑色高跟鞋優雅的走路。她走到另一名跟她穿著一樣的女子前，抱著她。她們倆身高一樣，胸部緊貼，兩人的禮服沾滿鮮血。被抱的女子，驚慌失措的推開她，把自己變成了一隻白色綿羊。白綿羊的四隻腳踩在四隻黑狗上。黑狗一邊嚎叫，一邊整齊踏著腳步，把白綿羊帶走，一起進入了狗籠。脖子胸部仍在猛流紅色血液的女子，看著這荒謬的一幕，拍手大笑說 「是誰消失呀？誰是不被需要的呀！真可笑！」 小齊接著看到自己拿著把短刃，走向坐在床邊的阿傑。阿傑不動如山，小齊將刀抵著他的頸部。阿傑只是看著地上，左手一揮，把小齊的刀揮掉。阿傑站起來，180的他站在160的小齊面前，像個巨人，大手一揮，把小齊推到在地。小齊拿起地上的刀刃，企圖割腕。阿傑大腳一踢，把刀踢到床底。小齊往床底伸手，撈來撈去，要把刀撈出來。阿傑的大腳踩在小齊手腕上，像要踩死蟑螂一樣，腳尖在小齊的手腕上使力扭動。小齊不出聲喊疼，阿傑開始抬起腳踏在他手腕上。小齊的手斷了。手掌從手腕斷裂出來。 小齊掀開棉被，坐了起來。左手扶著右手，上下擺動，像是要緩解抽筋，然後握緊雙拳，敲打牆壁。他的指關節破皮，卻不喊疼，自言自語 「我一輩子恨你、我一輩子恨你！」 小齊睜開眼，坐在床上發呆。他第一次說夢話，他第一次不當啞巴，對阿傑開口清楚完整的說話，竟是這麼決絕的恨。 小齊起身，坐在書桌前，想著夢裡流血的女人，變成綿羊被黑狗帶走的女人，還有無情的阿傑。 小齊一直心心念念，期待阿傑能在做愛深入他的身體時，是給他一個男生對男生情慾的全然交合。但葉家齊總和葉佳琪一起抱著阿傑。他自以為勝利，卻在第一次夢見阿傑，在虛實間對阿傑說出的恨中，他還是失敗者。這夜的夢裡，無情無義、要置他於死的阿傑，暗示他，他還是仿冒品複製品。 小齊也常在想像中，練習如何讓葉佳琪消失，拿刀殺了她，拿鹽酸潑她，騎機車撞死她，希望可以做一個夢，讓葉佳琪死掉。做一個夢，世界只有一個葉家齊的美夢。 小齊，夢不到他要的阿傑。只有與葉家齊性愛、心靈合一的阿傑。 小齊母親曾對他說，親戚在選址要建葉氏家族墓。葉氏歷代子孫要合葬在一起。永永遠遠，開枝散葉，繁榮興旺的葉氏大家族墓。一個恪守祖先遺志，謹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祖傳家訓的偉大家族。那時，小齊聽著，心裡在搖頭，無聲拒絕。 那段與母親跪在祖父葉治國墳前的回憶，燃燒他的身體。他們家祭祖時，從不燒銀紙。他想像他拿著成疊的銀紙金紙，一張張點起火，燃燒被儒家斥之為物慾的紙錢。熊熊火焰燒成一團巨大火球，他躺進紅色烈火自焚。他不配當為家訓殉道的烈士，他想在祖父前，以大火代替線香，激烈的上達天聽，勇敢的對祖父坦白，葉家齊只是污穢的糞土，葉家齊沒有葉家文人世家的儒家基因，葉家齊愧對長輩的期待。他又想起了燒掉影印獎狀時的火。 他註定要以肉身迎接火，裂解這沒有名字的身體，燒毀感官神經帶給他的戀男情慾。 以火焚身，會是他的解脫。 葉家齊，二十歲，是活了二十年，還是死了二十年？ 小齊與阿傑扭曲的情慾關係，只在這間房子。走出房外，小齊與誰可以有心靈肉契合的情愛性慾關係？ 小齊無法實現齊家祖先遺訓。他死了，天地神靈界不屬於他，那地獄的哪一層是他的歸處？ 小齊的血液裡，沒有修復愛情的血小板，沒有恒性，也沒有群性。 他以為離開高中，離開家，就是找回名字，找回性別，找回對同性愛的自由。葉家齊就復活了。 其實，他一直在欺騙自己。 找回葉家齊，葉佳琪還在。 找回葉家齊，家訓依舊是鎖鏈捆綁著他。以為對阿傑的同性戀愛，是解鎖、活下的契機，醒來才發現，他自己還是死的。 二十年，依舊是消失的二十年。世界沒有葉家齊的二十年。沒有痕跡，沒有事蹟，沒有聲音。小齊活著，也死著。 小齊，從書桌抽屜拿出刀片，在桌上寫下他的名字「葉 家 齊」。 他用刀片輕輕劃過手指，想起了蹲在水溝旁燒影印獎狀時，殘火在指尖上停留。 他撫摸桌上「葉家齊」三字深深的鑿痕。心想，這樣他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中，找回自己的名字嗎？ 血還在一滴一滴的流著，落在他的名字上，變成一朵又一朵鮮紅綻放的花。 小齊，喜歡「葉家齊」這個名字。好美好有意義的名字。 葉家齊，看著指頭流出的血淌在名字上，揪心的企盼，存在這世界，可以是真實的。他不想當影子，不想當仿冒品複製品，不想當啞巴。 他想當個有血肉溫度的葉家齊，是可以承載家訓、光耀門楣的男同性戀。 ​《 在不存在中無痛綻放：葉家齊》 （1） 坐在廚房吧台椅子上，小齊聽到阿傑的板鞋在門口地墊刷刷刷來回滑三次，似乎看到了鞋底的灰塵就這樣摩擦掉落在地墊上。阿傑轉動鑰匙三圈喀啦喀啦喀啦打開了鐵門，再用鑰匙喀咔一聲打開了內門。阿傑關上鐵門，再推開內門，用雙手壓在門上，動作輕輕的把門關上。租屋的門卡卡的，房東一直沒處理，如果用力甩門，關裡面這道門的動作就不用這麼費力了。阿傑每天回家都不敢太大聲！ 十點多了！ 怕吵到鄰居。進門時，總是碎念「真夠麻煩」。 小齊聽到了阿傑進門時的嘮叨，像是聽到口令，馬上跳下吧台椅子，「迎接」阿傑回家。 阿傑白色板鞋仍穿在腳上，撇眼看到小齊跑來，像主人似的，把黑色背包摔在玄關地板，雙腳張得大大的坐在門旁的黄色小椅凳上。小齊一個膝蓋跪在地上，另個膝蓋放上了阿傑的右腳幫他解開白鞋帶。小齊看了看阿傑的白鞋，心想「只有鞋頭，鞋底邊邊稍微有黑漬，星期天又要用潔白劑幫阿傑把鞋子擦白。阿傑不喜歡白鞋弄髒。」 小齊手從鞋底一拉，輕鬆把阿傑的鞋脫了，放在阿傑右腳邊，再抬起阿傑的左腳，重複同樣的動作。然後，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小齊把雙手伸進阿傑寬鬆的灰色棉褲褲管，拇指食指碰到了阿傑的小腿肌膚，沿著小腿肚慢慢把白襪子往腳踝拉，再捧著腳底板將整雙襪子脫掉。手指手掌撫摸著阿傑整個小腿的肌膚，小齊滿心悸動。幫他把白襪子脫掉，要襪底朝外放進他的板鞋裡。 小齊眼睛不敢看阿傑，低頭拿起阿傑的鞋襪，湊上鼻子，撲鼻而來的，是他熟悉的阿傑淡淡的腳汗，和板鞋的塑膠味。小齊手掌托著阿傑的白鞋，像拿氧氣罩，缺氧般，壓住鼻子，埋進鞋裡的白襪，吸氣一秒，再吐氣；鼻子感受棉質的襪子，覺得好溫暖。每次脫阿傑的白襪，小齊手指感受襪子厚底的棉質，也注意到白襪底只有一點點的髒污，小齊滿心喜悅，這都歸功他每天用漂白水洗他們的白色衣襪。 小齊幫阿傑脫鞋襪時，阿傑是君王，帶著邪惡的表情，挑眉揚起嘴角訕笑，傲慢看著小齊羞澀又熟稔的幫他脫鞋的動作；小齊捧著他的鞋襪埋頭狂吸時，他的手掌會壓住小齊後腦勺，又拉著他的頭髮，像是要幫助小齊吸氣。聽到小齊大聲呼吸吐氣，又帶著絲絲的呻吟，他像聞到了自己的多巴胺和安多酚，另一隻手會放在褲襠，壓住勃起的陰莖，陰莖腫脹到想隔著褲子手淫，他會放鬆按住小齊後腦的手，摸摸小齊的頭髮說 「好了，別聞了。放鞋櫃了！」小齊還沒起身，身高180體重75身材壯碩的阿傑，一把拎起又小又瘦的小齊衣領，手連帶撈起小齊脖子鈦鋼的粗項鍊，像拎著狗，把他拎進他的臥室。 小齊抬頭看著阿傑，崇拜他手腕的力氣和臂膀的肌肉。小齊的腳懸空，脖子被項鍊勒的疼痛，但才一會，阿傑到房門口就放下了小齊。阿傑走向他的雙人床，坐在床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小齊像知道暗號，走向阿傑，趴在阿傑厚壯的大腿上，低頭看著阿傑腳趾毛孔上的黑色細毛，雙腳自然著地。 小齊心臟鑼聲大響，穿著薄薄的白短袖，胸口貼在阿傑穿棉褲的大腿上。他閉上眼睛，好像舒服的趴在柔軟的床墊上。小齊的背感覺到阿傑左手掌壓上的重量，他聽到了「啪啪啪」的聲音擊在他的臀部，阿傑用右手掌打他。小齊全身往前晃了一下，又被阿傑拉回緊貼他的大腿，再繼續聽阿傑手掌像木板「啪啪啪」打在他肉體的聲音。 小齊開始有刺痛感，阿傑的手掌抓著小齊臀部的肉，像在揉麵團，畫圈圈的揉著；又像在捏黏土，左邊臀部右邊臀部各捏了五下。小齊覺得臀部又緊又熱又痛，小齊知道阿傑下個動作，他將手咬在嘴裡，小腿往上抬。阿傑左手用力壓住小齊胸部，小齊感覺到阿傑手指甲劃過他的兩隻腿。阿傑脫掉了小齊的黑色短褲，就掛在腳掌的位置。小齊裸露的腿，穿著絲滑的黑條紋絲襪。 小齊笑著想阿傑回家前傳給他的簡訊「絲襪穿好，等我回來！」聽起來好甜蜜，他們即將翻雲覆雨。 小齊腳掌掛著黑短褲，像條魚在阿傑的胸部岸上拍打魚尾。阿傑用雙手從小齊的臀部一路沿著大腿摸去，依戀在小齊穿絲襪的小腿，來回撫摸按摩絲襪柔滑的觸感，手指滑掉小齊的短褲，手掌磨擦腳踝腳掌腳趾，著魔般不願鬆手。阿傑手指的摩挲瘙癢，讓小齊把放嘴裡的手指咬出了牙齒的痕跡，大腿夾緊勃起的陰莖，小腿興奮的擺動。小齊是滑溜的魚，快跌出阿傑的大腿。 阿傑大吼「別動」，手掌又一陣啪啪啪打在小傑的臀部、大腿、小腿、腳掌。只穿著內褲和絲襪，阿傑的手溫，燃燒灼燙小齊的皮膚，拍打在肉體的聲音更清脆響亮。 阿傑又吼著「佳琪，你幹嘛不理我，你在氣我什麼？」 右手比之前更用力的打在家齊下半身。 阿傑最近跟女朋友求歡不成，雙方在冷戰。 小齊一股母愛湧上，心疼阿傑。 （2） 小齊名字是葉家齊。很巧，高中同班一位女生也姓葉，名叫葉佳琪。兩人名字發音一樣，同學有時叫他和她，小齊、小琪、或家齊、佳琪。 高二剛同班時，兩個人被同學喚著，都會同時往聲音方向望去。小齊發現不是叫他，會很不好意思的低頭，但小琪不會，她都會嫣然一笑，揮揮手，對著那個聲音說「討厭！」班上男生女生也無意為家齊佳琪做任何區別，他們都知道，家齊非常沉默沒有朋友，女生男生叫葉佳琪時，幾乎不會是葉家齊。不過，小齊還是常會無意識的往叫小琪的聲音方向望去，然後看到小琪跟女生或男生站在一起，一種自己在這個團體是多餘的感覺，常籠罩心頭。 這種孤寂落寞及自我存在的否定，在新導師的出現，急速惡化。 高二新導師也是英文老師，隨機點名時認識同學。叫到葉家齊和葉佳琪，兩人同時舉手，全班同學和老師笑成一片。小齊聽著全班男生女生拍桌笑著的喧鬧聲，怯生生的不知道要把手繼續舉著，還是放下。倒是葉佳琪大方起立，跟老師自我介紹。老師聽完後說，她其實是叫男生，全班又再一次拍桌大笑。老師也笑著，等待同學笑聲結束，她要葉家齊也自我介紹。 小齊起立，像背台詞似的，沒有一絲尷尬害羞，流暢說出「我姓葉，名家齊，是取自我們家的家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媽媽從小一就這樣教家齊自我介紹。媽媽教導時表情嚴肅的說，你的名字是取自葉家家訓，記得要當個愛家愛國的好孩子。 老師聽完後，神秘的莞爾一笑，對著家齊說 「葉家齊，如果不看你的名字，我第一眼看你會以為你是女生。」 一位男同學聽了，起鬨說「老師，他高一就很害羞，很少說話，別鬧他了！」 小齊頭低的不能再低，他知道這聲音是他喜歡的賴正傑。心裡開心阿傑竟然高ㄧ同班就知道他的個性，一股暖意襲來，謝謝阿傑出聲為他解圍。 全班目光集中在小齊，他好想坐下，好想消失。 老師要他坐下，隨後緊跟著問 「班上有兩位同學中文名字發音相同，這樣我上課點名抽問，或平常要叫人做事會很困擾。這樣吧！男生葉家齊，你有英文名字嗎？」 家齊全身僵硬，無法思考，也無法說話，只是沉默的搖搖頭。 老師見家齊沒有想法，隨口說 「那現在開始，你就叫William，正好符合你的名字有愛家的意思。好了，這樣我叫人就不會混淆了！開始上課吧！」 導師不會混淆，但家齊混淆了！ 他未來兩年在這位新導師心中，沒有名字，他是William。 每次寫考卷寫姓名時，小齊茫然的盯著紙張發呆，他要寫葉家齊還是William。上英文課，老師叫葉佳琪，他好幾次起立，被老師笑著糾正「你是William，不是葉佳琪。」老師叫William，他眼神空洞，坐旁邊的阿傑總輕拍他的背，提醒他回到現實。 有次，老師叫William，他沒反應。老師走到他面前，用課本啪啪拍他桌子，他驚醒跳了起來，聽老師憤怒斥責，「William，你快點適應你的名字，好嗎？」 他站著看老師，心裡不解，他是葉家齊，為什麼要變成William。 他的名字葉家齊，只是紙上的一撇一長的線條，不具任何意義。導師把他中文名字家訓的寓意，及姓名中性別的意象抹除，代替父母，給他一個異國的符號和性別。 家齊那刻起，覺得自己在團體中是個異類。即使同學仍叫他家齊小齊，但葉佳琪的存在徹底取代他，他懷疑自己被這個世界淘汰，已經死了，沒有存在的價值。 ㄧ個世界只能容許一個佳琪，但那不是家齊。 那天後，害羞話少的家齊，多了新功課---努力學習成為隱形人，聽覺只為了導師。導師出現，他一定要記得，他叫William。還有，同學叫小琪、佳琪，絕對不是叫他。 （3） 小齊為了不再讓老師，也不讓自己難堪，努力學習隱姓埋名的團體生活。直到有天英文課，他才知道為別人努力消失，竟是將自己推向毀滅。 高二下學期末一天，老師語氣正式又帶輕鬆，在班會宣布 「學校在紐西蘭的威靈頓姊妹校，期末結業式，要來參觀我們學校，並頒發英文獎狀，給每班一位英文成績優異的同學。我們班葉佳琪和William英文成績都是第一，我本來非常困擾，但想到既然是英文獎狀，我靈機一動，我太佩服我自己了！」 老師轉身在黑板，並列寫下 「葉佳琪 ≠ = 葉家齊」，然後，「=Yeh,Chia-Chi」 側身，手指著黑板她的傑作說 「兩個中文名字不同，但發音一樣。可是經過中翻英，名字都一樣是Yeh, Chia-Chi。這樣不會有中文不同的困擾了，英文就是這點棒，一種聲音主宰的語言。像我們賴正傑的傑，跟呂亦捷的捷，中文不同，但翻譯都是Jie。」 老師還在自誇她的聰明，小齊看著黑板，葉佳琪的名字在前，葉家齊在後，不等於，又等於，又畫上等於同一個英文名字。 家齊，一頭霧水，為什麼他的名字在後面，又為什麼跟佳琪共有一個英文名字。他的英文名字不是William嗎？老師用意何在？他開始擔心是不是又要他換名字，用英文腔調唸他的名字。若是這樣，每次他被老師用英文喊他的名字，她那模仿外國人說中文的英文腔，全班一定會當笑話，笑破肚皮。 老師最後終於說重點了 「既然英文名字都一樣，兩個人都是第一名，我決定葉佳琪上台領獎！到時再把佳琪的獎狀影印一份給William。我做的很公平吧？William?」 小齊低頭，點點頭，然後眼睛一直看著桌上的英文課本。每個單字像螞蟻在眼前爬來竄去。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螞蟻堆，他跟牠們都長得一樣，都是複製品。 老師看家齊點頭，毫不懷疑繼續說她選擇葉佳琪，淘汰葉家齊的原因 「佳琪活潑大方，自信開朗，品學兼優，在外賓和全校師生面前，上台領獎，代表我們班，老師覺得很有面子！請佳琪起立，大家為佳琪鼓掌！」 葉佳琪，從容不迫，知性端莊，先向老師鞠躬，老師也點頭回應，接著聲音開朗的說 「謝謝老師的讚美和欣賞，領獎那天，葉佳琪會以自信又禮貌的態度領獎，不辜負老師，為班上爭取榮譽。」 在如雷的掌聲中，葉佳琪隨即舉止成熟的轉身，向前後左右鼓掌的同學鞠躬。小齊看著她兩條髮辮前後甩著甩著，好像自得意滿的鞭子打在他的臉上。葉佳琪在老師和全班面前，驕傲大聲的說出「葉佳琪」，似乎在對大家炫耀且定調一場名字主權的爭奪戰，勝利者是「葉佳琪」。 小齊似乎聽到葉佳琪，要他這失敗者認清現實。 「在這個世界，葉佳琪和英文名字都是我的。你只是我的仿冒品，名字跟我唸起來一樣，可是老師看穿你，要你換名字；你這假冒的東西，難怪成天不敢說話，像啞巴，沒人緣。」 小齊好像繼續聽到葉佳琪連珠砲的厲聲批判他的存在 「你現在又是大家眼中的複製品。聽到老師說的嗎？我拿的是獎狀正本，彩色有光澤，字體立體，我還能裱框起來。我代表老師、班級，上台接受全校的掌聲和目光。我是榮譽。而你，可笑。拿的是影印本，一張又醜又黑的平面紙張，只有黑白字體，旁邊還會有黑色的油印污漬。可能字還影印模糊，等時間久了就看不清楚消失了。」 最後葉佳琪嘲笑詛咒他 「複製品活不久的，你基因學有學過吧！哈哈！你很快就會消失了！你這仿冒品、瑕疵品、贗品、偽裝在葉家齊仁義道德的面具下，想取代我。結果證明你是騙子。你註定會失敗，被看穿真面目。不要臉！」 小齊聽著葉佳琪的訓斥，無地自容。他原來是偽善的人，不配擁有眾人的掌聲目光；原來他是假道學，不配擁有榮譽。他的存在，玷污了家訓隱喻的仁義道德。他是個沒有禮義廉恥的仿冒品，沒有繼承葉家基因的複製品。 小齊，葉家齊，聽到劇烈的爆炸聲，看到一朵巨大的的蕈狀雲。高聳的雲團迅速升上天空，強大的熱氣流捲起煙塵，他像一顆灰塵被帶到旋渦裡。 小齊拿到影印本的獎狀那天，一如他聽到葉佳琪的詛咒。他的世界是模糊的、單調的黑白色。他回家途中買了打火機，躲在無人的巷弄，蹲在水溝旁，燒了那張複製品。 他厭惡的捏著這張醜陋的紙，大拇指一次兩次按打火機的點火鈕，看著噴嘴，在紙的底端噴出藍色火焰，燒掉了紐西蘭學校和頒獎人的名字。紙張捲曲燃燒，他聞到濃濃的瓦斯味，手指感到火焰焚燒的燙熱。他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