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沙灘的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片壯闊的海面。巨大的水流如同狂野的瀑布般奔騰而下,不斷注入下方那個彷彿永遠也填不滿的深邃水池。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確讓人打從心底感到敬畏與神奇。看著這奔流不息的海水,我腦海中突然閃過前世在藍星上,一個沒什麼人在意、卻也沒幾個人能準確回答的問題:海底明明不是完全封閉的,地殼板塊之間多少都有裂縫與破洞,那為什麼海水從來沒有流乾過呢?
想到這裡,我不禁失笑出聲。沒想到老子都穿越到這個危機四伏的修真世界了,現在還是一個堂堂築基期的大修士,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裡思考這種高中地理級別的問題。搖了搖頭,甩開那些不切實際的雜念,我繼續踩著粗糙的沙粒向前行。前方的地貌開始發生變化,大小不一的石塊纍纍堆積,四面散佈著。但我走近仔細一看,瞳孔猛地一縮。那哪裡是什麼石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那些蒼白而巨大的殘骸,分明是放大了無數倍的蟹殼、蟹腳和巨大的蟹螯。
這場景太過詭異,感覺就像是我誤入了一個遠古巨人的餐桌,那些香甜可口的螃蟹被巨人粗暴地吃食、支解後,殘骸就這麼被隨意亂扔在沙灘上。
我抬頭四處張望,心裡忍不住吐槽:「不會吧?這裡可是修真世界,講究的是靈氣和道法,別再來什麼泰坦巨人的戲碼好嗎?我這身板可扛不住巨人的一腳。」
走在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骸堆中,我終於看見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巨大甲殼。那形狀螺旋而上,表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寄居蟹的家。
我心裡一喜,正想走過去仔細端詳,看看能不能當作臨時的庇護所。突然,那個「家」猛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它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一頭體型堪比重型卡車的巨型寄居蟹,就這樣赫然出現在我眼前。那兩根粗壯的觸角在空中揮舞,複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兇光。
四眼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寄居蟹根本不跟我講道理,巨大的蟹螯猛地張開,帶著呼嘯的腥風,直接朝我攔腰夾來!
「來得好!」我冷笑一聲,習慣性地提起神識,準備連結腰間的儲物袋,抽出法劍給這大塊頭一點顏色瞧瞧。
然後……劍呢?
沒有反應。
眼看那足以將我攔腰截斷的蟹螯迎面夾來,我驚出一身冷汗,趕緊一個極限的閃挪橫跳,狼狽地往海灘邊走邊跑。怎麼回事?我一邊躲閃,一邊焦急地用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沒掉呀,還牢牢地掛在腰上。再摸摸手指上的儲物戒,那冰涼的觸感也還在。但我的神識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怎麼也探查不到裡面的空間!
對了!我丹田裡還溫養著一柄黑色重劍!我趕緊沉心靜氣試圖召喚。
然後……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那柄重劍就像是死了一樣,安靜得讓人絕望。
「真不行,老子還有法術!」我咬緊牙關,試圖調動體內的靈力。結果,別說火球了,連個屁都沒噴出來!
這下我是徹底蒙了。在這個鬼地方,神識被屏蔽,法力被禁錮,所有修真者的手段通通施展不出來。而我現在面臨的,是一頭體型巨大的暴怒寄居蟹!
就在蟹螯再次錯身而過,險些削掉我半邊頭髮的瞬間,我腦中靈光一閃。對了,法力沒了,但我『吞天寶血』淬鍊過的肉身還在!我還有著堪比妖獸的恐怖力氣!
「給爺起飛!」我雙眼圓睜,看準時機,一把死死抓住那粗壯如柱的蟹足。我大喝一聲,全身氣血翻湧,肌肉賁張,腰馬合一,直接使出了一個狂暴無比的過肩摔!
一頭大小如同別墅般的巨型寄居蟹,竟然被我硬生生地從海灘高地拔地而起,狠狠地砸向了下方的斜坡!寄居蟹失去平衡,順著傾斜的海灘用力往下滾。越滾越快,最後「噗通」一聲,直接跌入了深邃的海水中。
我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等了許久,我發現情況不太對勁。那隻寄居蟹並沒有爬上岸尋仇,它就那樣在海灘旁的海水中載浮載沉,一動也不動。
帶著滿腹疑惑,我轉身一步步走回沙灘岸邊。就在跨過某道無形界線的瞬間,那種窒息感消失了!神識湧回腦海,經脈中再次奔騰起充沛的法力。丹田裡那頭火牛神也彷彿出現了。
我毫不猶豫,反手就是一記『火牛拳』轟向海水中那隻寄居蟹。狂暴的火本源之力瞬間將它的甲殼燒得通紅,發出滋滋的聲響,但它依舊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對勁。」我微微皺眉,動手將那隻巨大的寄居蟹硬生生拖上了岸。這才驚悚地發現,這隻寄居蟹早就死了,而且甲殼內部的肉體竟然已經完全消失,僅留下這具空蕩蕩的甲殼存在。
我一邊思索,一邊半拖半拉地將這具巨大的甲殼在沙灘上立了起來。這玩意兒無堅不摧,倒正好可以成為我臨時的家。不過事情還沒完,我沿路走回沙灘高處反覆測試,果然,只要一離開沙灘百尺之外,所有的連結都會被瞬間切斷,就像是訊號被強行屏蔽了一樣。
在這個地方,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空間陣法的跳動,純粹就是一種蠻橫的法則壓制。在那裡,神識、法力、符籙、法器通通不能用,不過至少我這具肉體之力還能用。
我回到海灘旁,躲進了寄居蟹的甲殼裡,有了這層防禦,至少不怕螃蟹來偷襲。
我決定先住下來,但不敢生火以免引來更奇怪的生物,拿出乾糧與飲水食用。還好我在永春港做好準備,糧食與飲水的儲備量在此地生活幾個月不成問題。
休息了一會兒,外面的亮光沒有任何改變。如此往復,但我的生理時鐘卻精準地告訴我,早就過了好幾天。
雖然修士不像凡人那樣必須遵循大自然的規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自然規律本身也是法則之一,持續的白天對我也不是一件好事。不過,這也不是不能解決。我首先將寄居蟹的外殼用泥沙加固加厚,讓內部徹底陰暗,另外用沙子做成沙漏,做出尚可一用的計時系統。
從此白日在外,夜晚在內,這樣就不影響生活與修煉,同時還能紀錄日期與時間。
螃蟹已經來過了幾次,它似乎可以透過沙子的震動來感受外在環境。經過寄居蟹的經驗,我這次可沒那麼害怕了。我直接站在法劍上離地飛行騰挪,螃蟹失去對沙子震動的行蹤掌握,就被我一直戲弄。
螃蟹雖然不是高智商生物,但生存的經驗也告訴它,在無法應對我的戲弄下,索性就走了。玩不過你,走了總可以。
在安排好法陣與符籙,並把虎賁小隊叫了出來警戒後,我回到甲殼內。拿出聚靈陣,豪氣地放入五色上品靈石,將靈氣的濃度與純度拉上一個台階。
狀態調整好後,我將《五色本命經》的玉盒打開來。裡面沒有想像中的玉簡,居然是一張羊皮紙,紙上無字無圖。
就在我覺得奇怪時,紙上開始出現一些圖樣。我一看,只覺得瞬間踏入無盡汪洋大海;再一看,只覺得身入熔岩火海;再一看,只覺得自身凝結成風,風勢不止;再一看,只覺得廣袤叢林裡孕育無窮生命;最後一看,只覺得宇宙洪荒滄海桑田,天地為之變色。
不知道多久,我醒了,玉簡也消失了。我就像做了一場夢,在夢裡我變成水滴,變成火苗,變成微風,變成植被,也變成一方水土。
手中圖紙化成一團灰燼,我走出甲殼,看著四周。感受到環境的些微差異,果然不太對。這片沙灘是介於兩個世界的入口,而在沙漠深處,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正在吸引著自己。
我不打算現在深入沙漠,因為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我總結海底沈船探險程序,手帳在這幾天裡反覆查看。這麼多東西不可能全拿,但至少可以先取走最有價值的東西。然而沈船這麼多,怎麼確定其他船裡有沒有自己需要的,就只好全靠運氣了。
夜晚,果然天空再度暗了下來。我判斷應該是潮汐,無定海峽某處退潮後,海水進不了這個結界裡,水池底部的漏洞將絕大部分的海水排走,露出海底的沈船。所以我判斷自己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利用。
沈船因為海水的衝擊而秩序與方向大亂,還好有手帳,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那艘大唐的沈船。我迅速將十幾個寶櫃內的貢品取走,並將手帳放回原處。
再來是一艘體型與大唐時期的船艦完全不同樣式的沈船,同樣是用手帳查看,這是一個叫做大秦的王朝留下來的。手帳上的文字我看不懂,但操作方式大同小異,這艘沈船沒有大唐那艘大,所以物品很快就被我取走。
這艘船上的東西除了同樣是靈石外,煉器材料不僅完善而且品相極佳,還有神奇的傀儡技術與奇特的魔法陣。這些東西的原理與使用方式都與東土修真邏輯大不相同,我只好先收藏起來再找機會研究。
接連探查了幾艘沈船,除了完整沈船裡的東西,在海水衝擊過後,有時也會將一些東西從砂石沉底處翻出。
滿載而歸的我,在沙灘上散步。行走時,沙地突然陷落,我跌了進去。這時沙中出現一隻螃蟹的巨螯,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向我狠狠夾了過來。
我冷冷一笑,暗道:「小樣的,暗算你爺爺?」
眼見巨鰲迎面而來,我一個凌厲的轉身走位,取出身後背負著一個像是門板大小的一柄大劍。大劍與巨鰲毫無花俏地對抗,巨大的反震力傳來,我被硬生生崩出十數尺外。
但螃蟹也沒好到哪裡去,巨鰲上的甲殼也同時被重劍砸得碎裂開來。
螃蟹發出怪聲衝了過來。我雙手死死握著大劍,身上氣血瘋狂凝聚,壓縮再凝聚。這時我的身體宛如一條血河流淌,充滿了狂暴的力量。
我揮動大劍旋轉,蓄力,再蓄力!釋放全身力量,大劍化作黑閃電斬在螃蟹的上殼。「砰」的一聲,螃蟹被這一擊直接打翻了。
我沒有停下來,雙手握持大劍,重新蓄力,再蓄力,旋轉身體,一式勢大力沉的橫斬!「嗤啦」一聲,螃蟹的腳硬生生被我的大劍給卸下來。
這時螃蟹已經失去移動與反擊的能力,只能在沙灘上抽搐。
「該結束了。」
我雙腿微曲,蓄力,旋轉躍起至半空,大劍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狠狠劈在螃蟹正臉上。
當晚,我的營地裡飄出了誘人的香氣。我吃了水煮帝王蟹,大螯與蟹腳,鮮甜的蟹膏與蟹肉。喝酒吃肉,好不愜意。
就在這時,因為沙子的震動,我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見另一隻大螃蟹從遠處緩緩走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