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由GPT5.4所製
自從亞當斯密提出了「看不見的手」的觀念後,尋找「看不見的手」的公理化跟形式化,就是經濟學的理論聖杯,最終於法國的Gérard Debreu跟哈佛經濟學家Kenneth Arrow兩人證明了在一個「以物易物」的市場經濟下,給定完全競爭,我們可以利用John Nash的「奈許均衡」觀念,來證明給定一個「看不見的手」的市場價格,市場可以讓供給與需求相會,並且結清市場。
Walrasian拍賣官
這種證明使用了一個叫「Walrasian拍賣官」的觀念,便是看不見的手會像是拍賣官一樣,各自去看需求量跟供給量,並提出一個結清價格,於是市場經濟此達到結清均衡。而在經濟學博士班等級的課堂,我們在建立總體模型時,便會一直重覆使用這個觀念「存在一個市場價格,結清了各個市場...」
然後這個觀念提出來時,這些大理論家們便覺得哪裡怪怪的,但說不上來。而筆者先前在「當r < g:談淨資產市場、實質利率與經濟成長下的總體經濟模型」一文時,其實就已經提到了相關例子,比方說,就算是用了「看不見的手」的觀念,我們其實並不需要利率價格來結清資產市場,因為在資產市場裡,有些人的資產,是另外一些的負債,市場結清是「會計性」的,而非是什麼複雜的觀念。
市場需要看不見的手嗎?
今天MIT麻省理工學院的Iván Werning來我們哈佛課上給了一場演講,由Ludwig Straub主持,其實便是專門在講這個點:「市場需要Walrasian拍賣官這隻看不見的手嗎?」
比方說,我們在現實世界總是看到有人在搶票或排隊,市場的確在運作,價格也存在,但顯然價格沒有結清市場,而仍然存在「超額需求」或「超額供給」,然而,在Walrasian拍賣官的架構下,經濟學界尚不存在一個觀念,可以度量「超額需求」,於是,就要回到了兩個源頭的思想。
一個是走總體經濟學,便是凱因斯在1930年代的《通論》,便是在講一個「不均衡」的過程,在市場不均衡(Disequilibirum)的情況下,在終端產品市場的需求不足,有可能會外溢到勞動市場變成失業。此般概念後來由哈佛大學的Robert Barro等人,於1970年代發展了「不均衡」分析,然而在這種分析之下,世界極不對稱,均衡會太容易爆炸,不容易得出什麼有效的結論,所以Barro公開宣告他放棄了此一研究。
不過Iván Werning今天提到的一個方向的研究,是個體經濟學的研究,在1960年代個體理論家摧枯拉朽地證明了一般均衡的存在性、唯一性之後,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的保加利亞經濟學Jacques Drèze,以及Gérard Debreu在柏克萊大學的學生Jean-Pascal Bénassy,此外還有哈佛大學的筆者老師之一Jerry Green(MWG的作者之一),便從更為嚴格的個體經濟學的角度,來去研究「不均衡」作為一種「存在超額需求跟供給的均衡」,成果其實相當豐碩。
Jacques Drèze的均衡定義
比方說,Jacques Drèze從事資產市場的均衡起家,便乾粹把上述的「資產市場不需要利率也能結清市場」的觀念一般化,應用到任一市場,直接說明:市場就是市場,有人買,有人賣,在觀察時誰買了多少跟誰賣了多少,市場就是結清,是一個套套邏輯,而不同的價格,除了看不見的手的那個價格,也可以討論不同的價格變化,對於市場運作有什麼變化,於是市場價格從待解的未知數,變成了一個模型的參數,而每一個價格,對應到的便是多種不同的奈許均衡(而經濟學家熟悉的看不見的手的均衡,只是一個特例。)
而在這種環境底下,當然就會有「超額需求」跟「超額供給」,但結清的商品數量,不能超過一個經濟體的生產可能與需求可能。在Jacques Drèze的框架下,存在了相當特殊的「對稱性」,所以可以躲開Robert Barro遇到的均衡太多的問題。
這對稱性是什麼呢?數學有點複雜,但說出來卻異常簡單:給定某人的演唱會門票,有超額需求,就代表沒有超額供給,有超額供給,就不可能有超額需求,轉瞬間,可能有千兆個均衡光因為這個statement而灰飛煙滅,換言之,這個對稱性可以cancel out許多「假」的解。
而Jean-Pascal Bénassy則進一步,更為嚴格的證明,從「市場是一種機制設計」的角度,提出了Ratioing Function,把市場想成「大家都要報一個自己想要的需求」(未必等價自己的真實需求」跟「大家都要講一個自己想要的供給」(未必等於真實的供給),而證明,在效用函數是凸函數(所以local solution有某種好的global性質),可以透過一個非常特殊的論證,內生了Jacques Drèze的「超額需求」跟「超額供給」。
不過文獻走到此處,還不是很實用,因為這些模型並沒有提供一個好的測量,可以去度量「超額需求」,比方說,在 Drèze跟Bénassy的環境底下,我說我要買泰勒斯一萬張門票,不代表我真的想要一萬張演唱會票,有可能只是因為我在購票平台的平台限制,我不喊到一萬張,買不到心裡想的兩張,所以還欠缺了一個有系統的方法,來表達超額程度。
而Iván Werning今天利用了一個簡單的模型,來刻劃了這超額程度,並可以進一步用資料驗證,使得不必再依賴「價格結清條件」,假設所有的市場價格都成功結清了所有物資。
而這樣的框架的好處是,可以容易的去談論一個經濟體的供應鏈跟加總問題,而不假裝許多現實世界的複雜性並不存在。比方說,供應鏈衝擊的大部份問題,就是有些地方供不應求,那何必假裝價格總是讓供等於求?Iván Werning說:市場總是會想辦法自己Clearing,制度可能複雜,機制可能詭異,每一個小的環節可能是經過複雜的合約或是拍賣來進行,但不一定需要經濟學那一雙看不見的手。
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