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酒店在巴黎的另一頭。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陌生的街景,心裡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是最後三晚了。
她刻意選了離他遠一點的地方。
不是因為不喜歡他,而是——
她想在自己和這段關係之間,留一點距離。
不是要逃開。
只是...想再看看巴黎不同風貌的街景,人物,或者是商店,
不全然是男主角給她的巴黎。
用自己的腳步,再多看幾眼。
她內心微微提醒自己,離他遠一點,
不需要什麼事都攤在他的眼下,或許也是避免讓自己混淆而陷入這種依戀。
她真的希望心情能單純了,但是與前男友分手兩年了,
她不確定這樣的接觸,是否對她的衝擊會太多。
那種「不帶感情」的界線,感覺有點變得模糊。
她並沒有想再往下。
她把行李寄在櫃檯,背上小包,出門。
今天要去 outlet。
Outlet 在郊區,地鐵換了一次車,又走了十幾分鐘。
園區很大,像一個小鎮,街道兩旁排列著各種品牌的店面。
人不多,逛起來很舒服。
她走進一間店,拿起一件大衣看了看。
質感很好,價格也很漂亮。
但她沒有買。
不是不喜歡。
而是她在想——這件衣服,會讓她想起巴黎嗎?
她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最後她買了法國品牌的香氛沐浴用品。
不貴,但她很喜歡。
傍晚,她傳訊息給他:
「今天去了 outlet,剛回到酒店。會晚一點過去吃飯?」
他很快回覆:
「好。我也剛好會晚點下班到回家」
她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常——
白天自己逛巴黎,晚上去他家吃飯。
像是她在這座城市裡,有了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晚餐後時間不早了,
感覺他很快地收拾了一下餐桌,
又閒聊了一下,他說,
「我開車送妳。」
語氣不是商量,是決定。
她有點想推辭,
「不用送了,我自己搭地鐵,離你這裡有點遠。」
但他已經拿起車鑰匙。
上了車,車子在巴黎的夜色裡慢慢行駛。
車子開了很久,比她預想的還遠,
車子裡很安靜,但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
他說,
「妳看妳住到這麼遠去。」
確實不近,即便是高速公路了還是好一段距離。
她自己也疑惑的說,
「我搭地鐵就是十幾個站真的不覺得竟會這麼遠。」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妳的工作何時開始?」
原來他指的是她先前提回去後去隨意兼職的工作。
「妳既然沒有正式工作了,有沒有想過⋯⋯搬來巴黎住?」
她轉頭看他,有點意外。
「搬來巴黎?」
「嗯。」他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把一部分資產拿來這裡買一間房子住。」
她笑了一下。
「就算買了房子,我也沒辦法居留啊。」
「那不是問題啊。」他說,「先來了再想辦法,這種事情不難解決。」
她聽著,沒有當真。
只覺得他可能是一時興起隨口說說。
但他又補了一句:
「而且,如果兩岸真的發生戰爭,妳就來法國找我。」
她愣了一下。
這句話⋯⋯
像是玩笑,又不像。
「我的家人還在台灣,你想我怎麼可能自己先走。」她說。
「那就全部一起來啊。」他講的理所當然。
她笑了。
心裡有一點暖暖的。
但她還是只當他在開玩笑。
他沒有再說,只是繼續開車。
車子到了酒店門口,他找了車位。
他們下了車。
上樓前她把早上的行李也一併拉上樓,
經過房門前有一段階梯,
他見狀自己就拉起了她手上大行李箱說,
「如果沒有我,妳要怎麼搬得啊?」
她心想這事什麼話,之前沒有任何人,
我還不都一個人自己搬。
但她看著他扛著行李往房間走的背影,
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些年一個人旅行,比這更大的行李她也扛過。
什麼事她不是一直都是靠自己嗎,
但他這句話⋯⋯
而是一種...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只是心裡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房間門打開,他把行李放在角落。
他走進房間,四處看了一下。
像之前一樣,在房間裡走了一圈,然後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她放下包包,正想說點什麼,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轉接插頭⋯⋯好像忘在你家了。」
她翻了翻包包,確定沒有。
「今晚手機沒辦法充電了。」
「明天再拿就好。」他說。
「可是我手機快沒電了。」
她有點心急,看了看時間,樓下的商店應該還沒關。
「我下去買一個。」
說完她就匆匆下樓。
商店裡有賣,她買了一個,又匆匆上樓。
回到房間,她又發現一件事。
「這酒店好像沒有提供瓶裝礦泉水。」
她問了他,
「法國有24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嗎?」
「有小店家, 但沒有24小時的…」
他回答著。
他坐在椅子上,又看著她忙進忙出,一直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妳還在糾結什麼啊?」
她愣了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有點安靜,但她怎麼樣都靜不下來。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這麼焦慮。
還是因為他坐在那裡,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靜不下來。
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有點尷尬。
他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
「我該走了。」
她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答:
「好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那個「好啊」說得太快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像是在趕他走。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門口。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門關上。
房間安靜下來。
她站在原地,
剛才那是什麼?
她為什麼會那樣?
她明明沒有要他走的意思。
但嘴巴自己說出了「好啊」。
她嘆了一口氣,走到暖氣旁邊,轉了轉旋鈕。
房間慢慢變暖。
她想起——
第一天晚上,他走進她房間的時候,也做過同樣的事。
那時候她住在那間陽春的旅店,他進來看了一眼,感覺房內空氣悶,。
然後他走到暖氣旁,教她怎麼轉那個調節閥。
「妳知道嗎? 這樣轉是變大,這樣是變小。」
那時候她沒有多想。
只是覺得,還好有他在旁邊告訴自己這些。
現在回想起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他的來電。
「下樓之後右轉直走,再右轉,有一間便利商店。」
她沒認真的事,彷彿他都聽進心裡,
他是記得她的需要,溫暖的房間裡,令她心感受得更暖。
他說得不多,
但他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最直接的協助。
就這麼簡單。
她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有一個熟悉這裡一切的人,
注意到她的需求,然後及時地、不經意地,給她幫助。
用行動在照顧她。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巴黎夜色。
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幸福感。
不是興奮,不是悸動。
而是一種⋯⋯安心。
像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有人在。
她想起他先前說過的那句話——
「有我在,妳就不用擔心。」
當時她只是笑了笑。
現在想起來,那大概是她聽過最溫柔的一句話。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但她沒有再追問自己。
只是站在窗前,看著巴黎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