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楚,是從我開始怕冷,還是從疫情開始,我就沒有在泳池裡跟人說過話。一來因為身體停下來就會開始降溫,二來疫情讓我盡量避免交談。幾年下來,我在水道裡與人類唯一的交流就是在水道頭比出「你先請」的手勢。這個手勢有兩種意涵,一是你比較快,另一個是我現在沒有要出發。
在水中我自然會欣賞各家泳姿,沒有意外,游得優雅專業的總是身材精壯,男士居多。選手等級的女生極少見,或許都不出現在我這大嬸會出現的時段裡。難道我都沒有注意到過大叔?肯定是因為泳姿跟泳褲,大叔的抬臂很放鬆,會有一種速度不快的錯覺,但其實不慢。四角泳褲就零分了,無法勾起我任何欣賞的慾望。大叔是寬背的蘋果身材,就一位退休人士而言已經很標準體面。
大叔的眼鏡極好看,來不及跟他說。接下來的每次沐浴時間都變成一團混亂,因為我會幻想大叔在外面等我,只是這個幻想到現在都還沒成真。大叔說他們有個社團,他都喜歡來這邊聊天,該不會是一堆老男人,然後都是(出門就)沒老婆。我也沒老婆啊我打算這樣回應,但我有老公,我打算這樣自白。我問大叔該怎麼稱呼他,他一時語塞,我也一時語塞。
我可能問到他在哪裏上班,他說已經退休,說自己是沒用的老人,我說別這樣,我也差不多了。我一時無法判斷年紀對他而言是殘酷的現實還是自嘲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