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涼爽的夏日傍晚,康子典提著各式肉片、串烤,還有幾罐冰涼的啤酒,來到了樓下友人家門口。
他本來就打算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夏日——更何況,這裡還有一位免費的烤肉能手坐鎮,完全不用擔心肉會烤焦。
多好,多愜意。
康子典熟門熟路地按了門鈴,等人的同時,手上那串烤好的雞肉捲也沒閒著,邊吃邊等,態度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門一開,龐元至看著眼前嘴裡還咬著雞肉捲的友人,眉頭立刻抽了一下。
「怎麼?」龐元至問道。
「嘛~」康子典咀嚼完,露出滿足的表情,「良辰美景,夏風送爽,還有杜康伴身,自然是想與友人共飲一杯。」
他說著,晃了晃手上的啤酒與滿滿一袋食材,「於是~~」
「少來。」龐元至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分明是找不到人免費幫你烤肉,才跑來找我。」
「怎麼可以這樣說呢~」康子典立刻露出受傷的表情,「我可是特地帶了好吃的肉來分享,卻被你如此揣度我的真心……我,心痛。」
「打住。」龐元至瞥了眼那袋食材,嘴角微微抽動,「你看看你帶的,全是大片牛排類的,烤起來有多麻煩你不知道?這不是白嫖勞動力是什麼?」
「嘿嘿~」康子典毫不羞愧地笑了,「我可沒說要白嫖,只是想請你幫忙嘛。」
「……」
沉默了幾秒。
「算了,進來吧。」龐元至嘆了口氣,「反正我也還沒吃晚餐。」
「耶~!吃肉喝酒!」康子典立刻歡呼。
「唉……」龐元至側身讓路,「憑你這死纏爛打的功夫,我也實在沒辦法拒絕。」
隨後兩人啤酒、烤肉下肚,聊了不少的事情,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這樣的愜意日常才是所嚮往追求的,畢竟他們活過了無數歲月且處理過許多的案子。
「你還記得那個案子嗎?自稱是神的惡鬼摩羅身嗎?」龐元至突然提到了一個久遠的案子
「哈哈哈哈我當然記得啊~憤怒一拳,好懷念啊~那該死的摩羅身。」康子典有些微醺的說道
「老大前幾天說南城那邊有一個疑似的案子,看你要不要去。」龐元至將自己手裡的案子轉給了他
「好~你檔案給我,希望不要讓我失望。」他舉著杯笑著說道。
「暴力書生」龐元至小聲腹誹一句
那天康子典喝到很晚,連帶龐元至的私藏酒都喝了不少,隨後他慵懶的躺在沙發上,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個案子,當時他遇見了一個女孩子,她身上有著一個個詭異的人臉痕跡,命懸一線,在他的介入下,破了那一個個人臉痕跡,同時也確定了這一切的源頭,36惡鬼之一的魔羅身,祂偽裝成假神,潛伏在人間。
根據那女孩子的說法,那是他們村莊中的習俗,傳了百年的歲月,本來一開始的祭祀也是沒問題的,但不知道是從哪時候開始變味,或許是從那尊神像開始...。
那之後的不久,康子典獨自一人根據女孩子給的消息潛入了村莊,三年一度的祭祀,總是熱鬧非凡,鮮紅色的紙帶被綁在了各家門口,希望「神」能夠降下恩賜,他來到了廟外,試圖進入,卻發現一股力量在阻隔著自己,正當他打算試著瓦解那股力量時,一群人朝著廟的方向走來。
康子典跳上了廟的上方,隨後身影融入了空氣中,與此同時,他看見一位老者,像是族長,帶領著一群人進入廟中,隨後不久,老者恭敬地捧著神像,神像被用紅布遮住了樣貌,老者身後的人則拿著一個香爐,上頭插著三柱香,散發著一股濃重、發甜的氣味,像是為了「餵食」而燃,在老人的周身則是跟隨著一群,神將般打扮的人,為他護航,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祭祀地。
康子典跟了上去,沿路的村民跪得整整齊齊,額頭貼地,沒有人抬頭。
來到了祭祀地點,一位少女坐在了一個供臺上,她的身下披著紅布,穿著乾淨的衣服,雙手放在身側,姿態端正,彷彿不是祭品,而是一件等待啟用的器物。她的胸口與背脊,坦露出來的皮膚,被描畫出一張張陌生的五官。
但那五官,卻不像是人類的五官——線條過長、比例錯置,像是勉強模仿「臉」這個概念。村裡的人稱它為「尊容」。那每一道線都被反覆描過,像是要將其深深被烙印在體表。
少女沒有哭,也沒有掙扎。她只是睜著眼,看著放在她對面約莫十米處,與她遙遙相望的神龕深處那尊被紅布半掩的黑影,像是在等待某種回應。
「請保佑我們。」所有在祭祀臺旁的村民齊聲低語,語氣誠懇得近乎虔誠。
沒有人去想,她是否願意。
就在此時康子典直接出現在眾人面前,直接拉住那少女往祭祀臺下奔跑,眾人錯愕的看著突然出現的人,那老者立刻吆喝著眾人抓住康子典與他手中的少女。
康子典已經跑下來祭祀台,同時他以腳朝著他的身旁畫圓,同時口中低語著咒語,那圓像是一個屏障,阻隔了所有想要進來的人,與此同時,康子典請少女在圓圈裡面不要出來。
「魔羅身,別逼我讓你魂飛魄散」
康子典以常人無法做到的速度,出現在了十幾米開外神像前,單手準備抓住神像,然後在他的手與神像之間,突然冒出了無數的黑氣,往少女的方向撲去。
康子典本想著依照他的部署沒問題,卻未曾想,一把長刀穿透了他佈下的咒,隨後刀穿透了少女的肚子,她口吐鮮血,致命的刀傷,那瞬間他愕然,他的部署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那把刀。
一切只在剎那,康子典看著將刀捅入少女的兇手,老者獰笑著拔出刀,鮮血流淌,隨後黑氣進入少女體內,本應該癱軟倒地的少女,卻在那抹黑氣進入身體後,以一種平躺的姿勢漂浮於空中。
「成了!最後一個祭祀品,恭迎百面神。」老者狀似瘋癲的看著少女。
「恭迎百面神」無數的村民跪倒在了少女的四周
少女從空中落下,站起身子,像是睥睨眾生般的向所有人看去,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康子典身上
「現在,我成了~你確定就憑你能夠對付我。」她抬起頭的時候,原本該有的眼白與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色,像是被夜色灌滿。隨後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陰氣。
「我現在很憤怒...」康子典默默握緊拳頭,少女死亡的瞬間,他感到憤怒,一種無力感的憤怒,面對這群虔誠信徒荒繆般虔誠的憤怒。
操控少女屍體的摩羅身,在看見他握拳的同時嘲弄著他,百張重疊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
「你遲了一步呢,判官大人。」祂用那張借來的臉露出詭異的笑容
「這裡的一切,早就屬於我,你覺得你能救得了幾個?」
康子典沒有回話,也不必在回話,他只是站在原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收緊拳頭。那一刻,周圍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迫,連陰氣的流動都為之一滯。
下一瞬間,康子典動了。沒有咒式,沒有鋪陳,他僅僅踏前一步,揮出了一拳。那一拳落下時,空氣發出低沉的爆鳴,宛如整個祭祀地被強行壓縮又釋放。
附著在少女身上的黑氣瞬間崩散,百面神的虛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你...這恐怖的力量,怎麼可能?!!」
「呵,你知道我是判官大人還敢惹我,我可是都城隍手下第一戰力著稱的文判官!!!」隨後摩羅身便在拳勢中被徹底擊潰。
僅僅一擊,少女的身體失去了支撐,緩緩倒下,而摩羅身的氣息則像被撕裂的影子,在空氣中迅速消散,再無凝聚的可能。
那放在祭台上的神像同時碎裂。紅布滑落,露出的不再是神祇的形態,而是一團早已腐朽的空殼。
康子典站在原地,沒有追擊,也沒有補刀,因為他知道,一切已經結束了。
隨著摩羅身的消亡,封存在村莊中的怨氣失去了束縛。一道道灰白的身影,自地底、牆縫、祠堂與民宅中浮現,那是多年來,被獻祭、被取代、被犧牲的亡者。他們的臉上不再殘留痛苦,只剩下遲來的清明。怨靈們靜靜地看向村民,像是在等待某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康子典轉過身,沒有阻止,也沒有干涉。
怨靈如潮水般湧向整個村莊。那本來是祈禱神靈的降福的狂喜聲,轉變成驚恐的哀號,香火熄滅,信仰崩塌。
那一夜,那村莊幾乎被抹去。天亮時,只剩下倒塌的廟宇、燒盡的紅紙,以及再也無人回應的神名。
而隨後他請附近的陰差將所有枉死的人給超度,並且回去將所有的事情歸檔,同時龐元至也從倖存者口中知道了那天的所有事情。
「真是的,暴力書生,去房間躺好,別躺在沙發了」龐元至看了眼快從沙發上掉下來的友人
「好~扶我一下」
「....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