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飼鬼人並非役使亡者之人,而是負責餵養亡魂、超度餓鬼、引導其入輪迴的陰職者。
他們以「食」作為媒介,
平息怨念、修補魂魄,使無主、無祀、無名的亡者
得以完成最後一次「被承認為存在」的行為。
這是古籍書中所寫,通常每一個大城鎮會有幾個飼鬼人在固定的區域送走亡靈,該地點多在舊城外的邊緣地點,也被人稱為飼槽。
「深夜的直播,跟大家說這間臭豆腐真的好吃,也不知道是怎麼做的!等等我替各位觀眾詢問老板!這間店?在城南,只要google城南老字號臭豆腐就可以找到了,你說之前的網路爭議啊,這個也是我來這間店的原因,他這間都是開到深夜。真的香!!」一個拿著手機開著直播的男人,咬著臭豆腐說道,但他卻沒注意到老闆拿過來的碗裂了一角
男人所在的店,南城最有名的臭豆腐店,該店據說已經存在60年,現在在做臭豆腐的是第二代,他們的臭豆腐有股獨特的魔力,不會過於油膩,且皮脆加上酸甜的泡菜,剛好促進胃口,更特別的是他的汁水,不會有過於濃重的氣味,使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謝謝老闆,你的臭豆腐真的好好吃,有個問題想問,你這臭豆腐為什麼那麼特別啊,我代表觀眾詢問一下,透露一些就可以了,拜託。還有之前的爭議事件是...」男人誠懇的對著老闆說道,同時將手機裡的直播內容展示。
在看到男人的哀求以及直播的畫面後,老闆嘆了口氣,「好吧,也需要換了~」隨後帶著男人往後頭走去,但男人卻未發現老闆走在前頭臉上浮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男人邊跟著老闆邊打量著後廚,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的燈光,一個破舊的大冰箱,以及一口水缸。男人往水缸的地方走近,腳下的地板有些黏膩,同時他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剛剛吃過臭豆腐的滷汁,只是更加濃郁。
「老闆,這就是...!!」突然一個繩子套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同時他看見一隻如同屍體般蒼白的手從水缸中浮現,冰箱不知為何打開,裡頭擺放著一顆頭顱。
「這缸的調料要換了~」老闆像是在聊天一樣的語氣說著,同時用繩子緊緊勒住男人的脖子,男人的意識逐漸模糊,在他昏過去的前一刻,看見了一支判官筆飛著朝冰箱點去,隨後是開槍的聲音...。
「文...文判官!!」老闆朝著槍聲的看去,看見一個手拿小把掌心雷做書生打扮樣子的人
「是我沒錯~飼鬼人,本該是陰陽的調和職業,但近期這裡的餓鬼都被你攪亂,所以上頭要我來擺平你。」
「就憑你!!」老闆輕笑道,同時伴隨著低聲的念咒,昏黃的燈光瞬間一閃一閃,四周的牆壁爬出無數陰影般的人形
「餓鬼呀,有趣,不過你猜錯了,我不是一個人,喏~老龐,鎮魂!」一個強烈的晃動持續了數秒,整個店的物品乒乓落地,碗筷摔碎,整個邪異都退散了幾分
「武...判官大人!」老闆顫抖著說著
「他就是武判官大人,我就文判官而已?!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哼!」老闆似乎對武判官的出現感到意外,但隨後並將情緒給壓下。
老闆再次的低聲吟誦,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刮出來,四周再次出現強烈的搖晃,比剛才更加可怕
他們腳下的地面率先塌陷,裂縫中滲出濃稠的陰影,那不是黑,而是無數飢餓交疊而成的顏色。水缸翻倒,滷汁般的液體沿著地面流淌,卻在半途化成一張張扭曲的臉,張著嘴,卻沒有舌頭。
「你們不是愛吃嗎?卻又設計我。」老闆將一碗滷汁潑在了早已昏厥的男人身上
老闆張開雙臂,胸口符紋一節一節亮起,「來啊,今天讓你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陰影驟然拔高,牆壁、天花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往內擠壓,空間一瞬間失去了方向感。直播男人的身體被拖入陰影邊緣,半邊已經模糊不清。
——戰場,被強行拉入老闆的主場。
這不是完整的陰界,而是依附在飼槽之上的「餓鬼境」,是透過老闆多年來飼鬼所產生的,從這一口缸、這一間店、這些年沒被送走的亡魂,一點點打造出的半陰界。
無數餓鬼從地面、牆壁、天花板爬出來。
它們沒有完整的身體,有的只有嘴,有的只有手,指甲刮擦著空氣,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音,以及吞噬所有生靈的龐大執念。
「老龐,那群餓鬼給你了,大的給我,嘿嘿~」文判官抬手射擊,子彈劃破陰氣,朝著四周餓鬼打去,無數的鬼臉破碎。
下一秒,一道沉重的落地聲響起。
武判官踏入餓鬼境,他手拿著三叉鈴搖晃著,聲音彷佛撫慰著所有的餓鬼,同時腳下陣文擴散,地面瞬間穩固下來。
他拿出自己的當年征戰時的武器,一把金瓜錘,宛如身經百戰的武將。
忽然靠近龐元至的餓鬼朝著他撲了過去,卻未曾想金瓜錘隨即招呼至臉上,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消散入了輪迴。無數撲過來的餓鬼被硬生生打回「未成形」的狀態。
「這些都該直接入輪迴。」
他冷冷地說。
另一側,文判官已經逼近老闆。
老闆怒吼一聲,手拿著刀,揮刀斬來,刀鋒帶著濃烈的陰氣,所過之處空氣像被切開。文判官後退半步,抬槍射擊,子彈與刀鋒正面交擊,火星在陰間顯得異常刺眼。
「錯的不是我!是那群瘋子,那群鍵盤俠。是他們!!」
飼鬼人咬牙低吼,
「不,」文判官冷聲回應,「你殺了人,就錯了。」
話音未落,那支插在冰箱裡的判官筆開始顫動,它已經將大半人的怨氣給驅散。
符文一層層展開,像是被喚醒的律令。筆身脫離冰箱,懸浮於半空,筆尖滴落的不是墨,而是凝成實體的經文。
「貫穿他。」文判官輕聲說。
判官筆化作一道黑光,瞬間貫穿老闆的後背。
老闆猛地瞪大眼睛,刀落地的聲音在餓境中顯得異常清晰。他低頭,看見筆尖從胸口透出,符文正一字一字釘進他的魂魄。
「不可能……」
他顫抖著笑了,但那笑聲卻是悲涼的,「我還沒...報仇...」
餓鬼境開始崩塌。
陰影退散,餓鬼在武判官的鎮壓下化為碎光,被強制送離。整個空間像是被水沖洗過一樣,剩下的只是一間破舊後廚。
男人癱倒在地,昏迷不醒。
事後的調查,比任何厲鬼都來得刺眼。
這名「飼鬼人」,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餓死在店裡,是他的怨念使這間店還如往常一樣經營著。
一切得從兩個月前,店鋪遭遇網路暴力開始說起。
「黑心」、「噁心」、「用不明原料」的標籤瘋狂擴散,直播、跟拍、惡意詢問接連上門。第二代老闆在一次衝突中受傷,行動不便,卻無人照顧。
這個本該為亡者準備最後一口飯的人,
在最需要食物的時候,被世界徹底遺忘。
沒人發現他倒在後廚。
水缸還在,鍋還熱過,卻再也沒人替他盛一碗。
死亡的那一刻,他沒有成為被引渡的亡者,
而是成為了知道怎麼飼養鬼的極凶之人。
之後,他用最熟悉的方式報復——
引誘、餵養、殺死那些想炒作、想踩著他上位的人。
武判官合上檔案,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聲說,「餵了六十年鬼,最後卻活生生餓死。」
文判官看著已經被封印的飼槽,也是沉默不語。
「有時候一句話就可以毀了別人的一聲...」他說,「但他在陰間的功德還在,這輩子的債還完,下輩子會好過些。」
夜色重新落在城南,臭豆腐的香味不再出現。
只有那間老店,被永久封存,
成為一個沒人願意靠近的空白點。
——那裡,曾經有人負責讓死人吃最後一口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