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穿了一件Moiselle的咖啡色碎花裙,兩件頭,V領口,衫和裙腳都綑上米色厘士花邊,窄窄的你不會覺得它存在,卻令整條裙線條更明顯。有些女性可能覺得花裙有點庸俗,我穿它是因為可以令每天都穿行政套裝的我添上色彩。朋友都說我穿得好看,但我喜歡穿只是因為自己喜歡,不為別人。
我踏進卡拉OK,聽到朋友們嘹亮的歌聲,陳奕迅、林憶蓮、王菲的歌都給他們翻唱著。我沒有好的歌喉,只好聽著,飲著手中的fruit punch。一位男士走過來自我介紹。他是大學的教授。傾了一陣子,話題自然地轉到投資。我拿起咪唱了關淑怡的《難得有情人》。
我開始感覺有點悶,在別人唱歌的環境下去跟人聊天,五音不全卻要拿起咪,所以我要先走。跟朋友道別的時候,教授追了出來,說要送我回家。我欣然接受了。
在的士上,我們談了許多。他單身,有一個兒子。我也是。原來我們以前住得非常近。他訴說前妻不應留下兒子給他。我想,一個男人願意照顧自己的孩子,應該不壞。
我看了看他。髮線有少少後移,操著新加坡口音。我聽不慣。但他是教授,我一向崇拜知識份子。跟他在一起,生活可能會不一樣。
可是他的兒子比我的兒子年幼。我轉頭看著車窗外飛馳的街景,想到要做後母,想到要把對兒子的愛分給另一個孩子,我在的士裡便立定了決心。
車到了。我禮貌地告別。
後來在一個朋友的婚宴上,再次遇上他。他穿上筆挺的西裝,比上次好看。男人都須要衣裝。我又穿上碎花裙,這次是一件頭,米色配上淺粉花點,肩膀自然地打結,裙腳是斜的。
新娘快四十歲,新郎是在興趣班認識的。我看著新娘敬酒。她笑得很用力。那一桌的朋友,大部分都還在找。
我坐在自己的朋友桌上。對面坐著的是另一個曾經被我拒絕的男人。他說:「跟我調位吧,這樣你看新娘新郎會看得更清楚。」旁邊的朋友令我很不舒服——她的眼神朝我一眼,又朝他一眼,好像在看什麼戲似的。我婉轉地拒絕了。
乳豬、燒雞、魚翅在圓桌上轉著。在那些來回打量的目光下,每一道菜我都吃得非常辛苦。
好不容易宴會終於結束了。我正在想怎樣離開,教授走上前來,說要送我回家。
我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旁邊那雙準備看好戲的眼睛。
我拒絕了。
那天我自己一個人回家。路上我想,如果沒有兒子,我可能會接受。但我有。
後來的日子裡,那件咖啡色的Moiselle碎花裙我還是常常穿著。我依然喜歡它穿在身上的樣子。只是在那之後,我更清楚知道,有些浪漫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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