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兵法》說：「多算勝，少算不勝。」
以前讀到這句話，多半會直覺理解成「準備越多，越容易成功」。
但後來接觸圍棋，才慢慢體會到，這裡的「算」，不只是計算，而是一種對整體局勢的理解。
圍棋的規則其實很簡單，棋盤上只有黑與白。
當初會想接觸圍棋，也是因為覺得它看起來比其他棋類單純。 但真正開始下之後才發現，越簡單的東西，反而越不容易掌握。
棋盤有限，但變化幾乎是無限的。
有時候一手棋，看起來只是小小的落子，卻可能影響整盤棋的走向。
後來讀到吳清源的棋局，常有一種感覺：
他的棋，看起來並不激烈，但結果卻往往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確立。
他不太執著於局部的得失，有時甚至願意棄子，只為了讓整體更順。
那種感覺，好像不是在爭一兩步，而是在調整整盤棋的方向。
很多人形容他的棋很「自然」。
但這種自然，其實是長時間累積之後的一種直覺。
看起來像沒有計算，
其實是已經算過很多可能。
直到 AlphaGo 出現，大家才更明顯感受到「多算」的力量。
電腦並不是突然變得聰明，而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嘗試大量可能的變化，再找出較好的選擇。
有趣的是，很多職業棋士發現，AI 下出來的棋，跟吳清源的一些理念其實很接近。
例如：
不太執著於一定要守住局部利益， 反而更重視整體的效率。
這也讓很多人重新思考，以前認為理所當然的觀念，是不是其實還有別的可能。
圍棋裡有兩個很重要的概念：實地與厚勢。
實地，就是已經確定的地盤。
可以看得到，也比較安心。
某種程度上，它像是一種底氣。
當你有一定的基礎，就比較敢面對複雜的局面。
厚勢則比較像是一種尚未完全兌現的優勢。
不一定立刻換算成分數，但會影響未來發展的空間。
厚勢好的時候，棋會比較好下，因為選擇比較多。
但如果只有厚勢，卻沒有實際收穫，心裡有時會不踏實。
全部都只是「可能」，就容易猶豫。
反過來說，如果只有實地，而沒有厚勢，雖然看起來很穩，卻可能慢慢失去主動。
所以理想的狀態，往往是兩者都有一些。
有可以依靠的部分，也有可以延伸的空間。
這種感覺，其實也很像人面對現實生活的狀態。
例如「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在過去很有代表性。
誰掌握的知識多，誰就比較有優勢。
但現在，知識的取得比以前容易得多。
很多資料都可以透過網路快速找到。
差距開始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誰能更快理解、整理，並做出判斷。
於是有人說，現在的競爭，比的不只是知識，而是算力。
算力並不只是電腦的速度，而是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
當問題變得越來越複雜，能夠更快理解局勢的人，往往也比較容易取得先機。
某種程度上，算力就像圍棋中的厚勢。
它不一定立刻帶來成果，但會影響未來能走多遠。
不過，人與國家的發展，好像也不能只看速度。
如果只顧發展，卻忽略文化與思想的累積，可能會走得很快，卻不知道為什麼而走。
反過來，如果只強調傳統，而不願意改變，也可能慢慢跟不上世界的變化。
有時候最需要注意的，反而不是落後，而是落後卻沒有察覺。
科技本身也是一種時代的工具。
例如我們現在能透過網路閱讀文章，其實就是科技發展的結果。
如果沒有這些技術，再多想法，也未必容易被看見。
所以，好像也不需要把傳統與發展看成對立。
文化可以提供深度，
科技可以提供速度。
有深度，比較不容易迷失方向；
有速度，才有機會走得更遠。
就像圍棋一樣：
有地，心裡比較穩；
有勢，未來比較有空間。
如果只有其中一項，多少會有侷限。
能夠同時兼顧，也許就是一種比較理想的狀態。
棋盤其實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我們看棋的方式。
世界可能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