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晚上。
季夏剛洗完澡,頭髮還半濕地披在肩上。廚房的燈開著,鍋子裡的水慢慢冒著細小的氣泡,她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用腳把椅子勾出來坐下。
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陌生號碼,沒有立刻打開。手還停在毛巾上,順著髮尾把水分慢慢吸乾,動作不急。第二下震動很快又來,她才把手機拿起來。
訊息很簡單。
:季小姐你好,我是賀知行。上次在論壇見過。我看了妳寫雲林那篇關於土壤含水量的報導,有一個地方不確定。
她看完,又看了一次。
才慢慢把毛巾放到一旁,把頭髮撥到同一側,手指順著濕的髮尾滑下來,停了一下,才開始打字。
:賀分析師,你怎麼有我電話?
送出之後,她沒有盯著螢幕,但視線也沒有完全離開。
對方很快已讀,卻沒有立刻回覆。那幾秒被拉長了一點,訊息才跳出來。
:妳的名片。那天掉在會場,我撿到了。
她低頭翻了一下桌上的名片夾,確實少了一張。
她笑了一下。
:原來是你撿走了。謝謝。
這一次,對方停得稍微久了一點,像在判斷下一句話該放在哪個位置。
:那可以請教問題嗎?
語氣禮貌,但沒有多餘鋪陳。
季夏往椅背一靠,把一條腿收上來,手機放在膝上。她沒有立刻回,而是看著那句話停了一下,才打字。
:你問。
沒有多加一個字。
賀知行坐在書桌前。
螢幕上還開著她的報導,那幾段他已經看過不只一次,位置幾乎記住,但他的視線沒有停在內容上,而是在訊息視窗與文件之間來回。
他想了一下,才開始打字。
:妳在那篇裡寫『植物的反應不會立刻出現,但一定會留下痕跡』,這種『痕跡』在田間是怎麼判斷的?
他看了一眼。
沒有修改。
直接送出。
像在丟一個測試訊號。
季夏看到訊息,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個問法不急,也不短,像刻意把問題拉開一點距離。她沒有立刻回,而是先把鍋子的火關小,湯匙在鍋裡輕輕攪了一下,讓那句話在腦中轉過一圈,才重新拿起手機。
她沒有直接回答。
:你說的痕跡,其實是適應留下來的表現。
她停了一下。
:你想看哪一種?
:作物?野生植物?還是育種品系?
送出。
賀知行看到回覆,視線停在最後一行。
她在分類,而且很快。
他沒有多解釋。
:作物。實際種在田裡的。
幾乎沒有停頓。
季夏看到「實際種在田裡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她重新坐直,把頭髮撥到背後,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像在整理順序,然後才開始打字。
:先看土壤。酸鹼值、有機質、排水性。
:再看氣候。溫差、濕度、風。
:再看品種本身的反應速度,有些會撐,有些會直接壞掉。
她停了一下,才補上最後一句。
:最準的判斷方式,不是數據,是看它長得好不好。
她看了一眼,沒有刪,直接送出。
賀知行一行一行看完。
停在最後一句,又重新看了一次。
才回。
:這句很準。
季夏看到回覆,笑了一下。
那個回應來得剛好。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讓那句話停在那裡,才慢慢打字。
:分析師認證過的精準,應該很可靠。
語氣輕,但沒有退。
賀知行看著那句話,停了一下,才回。
:還需要更多樣本才能確認。
送出之後,他沒有把手機放下,而是讓畫面停在那裡。
像在等。
不是為了答案。
而是為了回應。
季夏看到這句話,眼神亮了一點。
她沒有順著玩笑,也沒有轉開,而是把問題往前推了一步。
:所以你還要繼續問?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
她看著那句話,停了一秒,像在確認這個距離是不是她願意接受的範圍。然後才打字。
:可以。
訊息送出之後,她沒有再接下去,而是讓那個回答停在那裡,過了一下,才補上一句。
:但下次換你回答我的問題。
賀知行看著那段文字,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像在衡量這個條件的重量,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對話停在這裡。
沒有結束,只是暫時沒有再往前。
季夏把手機放在桌上,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了一眼,畫面沒有變。她沒有再發,把手機放回去,順手關掉廚房的火。
賀知行還坐在書桌前。
對話框停在那裡,他沒有關掉,也沒有切回報告,只是讓畫面維持原樣。那段對話像一個已經打開的入口,沒有被使用完,但也沒有被關上。
而他知道自己還會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