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馬車來到鄭國公府前,隨從率先下車通報,袁耿儒和龐趉在車上等候。
「大、大人……」
隨從怯怯地開口,袁耿儒揭開窗。
「如何?」
「郡主她……」
「郡主怎麼了?」
「國公府的門房說,郡主一早就跟慕小將軍出去,到現在還沒回,說是晚上要直接去逛燈節……」
隨從瞥見袁耿儒的臉色越來越黑,就越說越小聲。
「噗、哈哈哈哈~~~哎呀!袁丞相!想不到你也有被人放鴿子的一天呀!哈哈哈!」
一旁的龐趉忍不住笑的東倒西歪,半响,他終於笑夠了,擦擦笑出來的眼淚。
「那現在呢?回丞相府嗎?」
「……去滿香樓。」
袁耿儒冷冷的說,馬車便緩緩往滿香樓前進。
一路上,袁耿儒明顯地悶悶不樂,龐趉則是難得的放過他,沒有再出口損他,悠然自得地把玩他的扇子。
到了滿香樓二樓雅座,袁耿儒點好一桌的菜和酒,徑自吃了起來。
「嘻嘻!袁丞相不會是在喝悶酒吧?何必呢?反正你不是不喜歡月壺嗎?她現在不纏你、不煩你,你不是該高興才是?」
龐趉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看著樓下的來來往往,無意地說著。
「袁某這不正在喝酒慶祝嗎?」
「呵,看你的臉就知道你不高興,哪是在慶祝的樣子?你呀~就早點承認吧!」
「承認什麼?」
「承認你喜歡月壺呀!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動作再不快點,搞不好就被慕家小子搶走囉~」
袁耿儒又是一杯酒下肚,他的確因為黎月壺爽約而不開心,但這難道就代表他喜歡她?他仍然不覺得龐趉的話有道理,無趣的看著窗外,不料,居然被他看見令他怒火中燒的一幕!
黎月壺拿著慕南禹買給她的燈籠,開心的拉著他四處閒逛。
「慕小哥,你看這個!好漂亮呀!」
「喜歡嗎?要不、」
「啊!那個那個,我們去看那個!」
慕南禹看她像孩子似的跳上跳下,一下看看這個、一下摸摸那個,趕緊抓緊她的手,深怕她一下子走丟了。
袁耿儒目睹的就是這一幕,黎月壺被慕南禹牽著,很開心的在逛燈節。一股無法言語的怒氣充滿他的心裡,袁耿儒忽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龐趉被扔下的莫名其妙。
「喂!袁丞相!你還沒付錢呀?!」
袁耿儒下樓時,與兩名女子擦身而過,領頭的那位本來還想向他行禮,卻被他臉上的怒氣驚得不敢打擾。
「小姐,這袁丞相怎麼一臉兇樣呀?」
柳尚書之女-柳聿青搖搖頭,默默往樓上雅座走去,她心儀袁耿儒已久,卻無法像黎月壺那般大方表態。方才僕人來報,說瞧見丞相府的馬車停在滿香樓,這才匆匆趕來,想製造個相識的機會,怎知……碰巧遇上袁耿儒心情不佳的時候……
袁耿儒追出樓外,哪裡還有黎月壺、慕南禹的影子,他緊握著雙拳,抿緊唇,轉身上馬車,回府去。一路上,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居然還追出去,像極了被戴綠帽的丈夫想抓姦似的。
「哼,罷了,當作鬧劇一場吧。」
袁耿儒自嘲地說完,決定不再被黎月壺的任何事所影響。
「慕小哥,我逛得腳好酸喔……」
「那我們到那裡坐坐吧?」
慕南禹指著河邊的涼亭,牽著黎月壺漫步過去,一坐下來,她便捏捏自己酸痛的小腿,徐徐夜風吹來,格外涼爽。
「好涼喔~真舒服!」
黎月壺閉上眼,享受這份愜意,一旁的慕南禹雖然臉上帶笑,實則心裡一直有個疑問,忍不住還是問出口。
「……郡主……」
「叫我月壺就好!」
「好,月壺,妳最近……是怎麼啦?」
「什麼怎麼了?」
「雖然這些年我不在京城,但……妳心儀袁丞相的事,我也時有耳聞……怎麼這次回來,妳卻突然……」
「我不喜歡他了!」
黎月壺臉色一沉。
「妳這不是實話,那日在滿香樓,雖然妳裝作不在意,但其實妳還是一直關注丞相的一舉一動。」
黎月壺本來還想反駁什麼,咬著嘴唇,沒說出口。
「到底是怎麼啦?不能跟我說嗎?」
慕南禹一臉擔憂。
「我……」
「我看得出來,妳還是喜歡丞相的,對嗎?」
「我不能喜歡他……」
「為什麼不行?丞相拒絕妳了?」
「不是……」
黎月壺扭著手指,猶豫該不該把夢境告訴慕南禹呢?姑母聽過後,只覺得她小題大作,慕南禹會當一回事嗎……
「月壺?」
「……如果我執意要嫁給袁丞相,會讓他跟我都陷入不幸的……」
黎月壺一臉哀悽,半响,她抬頭直視慕南禹,決定把她做的夢告訴他。
「慕小哥,其實午宴那天,我……」
她把她的夢境,從頭到尾地述說了一遍,慕南禹一臉認真的聽完。
「所以……妳現在之所以避著丞相,是因為想改變妳跟他的命數嗎?」
「嗯……我猜想,只要我這一世不嫁給他,我夢境裡的那些事便不會發生,慕小哥,你信我嗎?」
黎月壺忍不住抓著慕南禹的手臂,想從他的眼裡得到一點肯定。
「我信,妳說的我都信。」
慕南禹笑的寵溺,拍拍她的手。
「妳不是說這是老天爺給妳的警醒?那妳就照妳想的去做吧!不管怎樣,我都會當妳的後盾的!」
他可靠地拍拍自己的胸膛,黎月壺終於露出笑容,點點頭。
「謝謝小哥!」
「晚了,我送妳回去吧?妳都跟著我出來一整天了,怕鄭夫人擔心呢!」
「好!走吧!」
這天,黎月壺難得留在府裡,耐著性子,跟姑母學刺繡,她看著手上的繡圖,眉頭皺成一團。
「姑母~~為什麼我繡朵花也這麼醜呀!」
「呵呵,又沒耐心了?刺繡本來就要慢慢學、慢慢磨,哪有一步登天的呀!」
「那我哪天才能繡的跟姑母一樣漂亮呀?」
「再多繡一陣子一定會進步的,啊?來,姑母看看。」
「姑母,那妳先教我繡馬,好不好?」
「馬?那挺難的,為什麼要先學繡馬?」
「慕小哥說,他再過一陣子,可能就要回邊境去,我想繡條帕子給他,想來想去,還是繡匹馬比較合適。」
「月壺呀……妳是不是對慕小將軍……」
黎芃橒挑著眉,好奇的問。
「姑母妳別多想,我對慕小哥就是兄妹之情,其他沒了。」
黎月壺努力地把另朵花繡好,左看右看,嗯!比上一朵好看!
「這樣呀……那妳就沒別的心儀的對象嗎?」
黎芃橒略顯失望。
「我連刺繡都還沒學好,更別說插花、畫畫了,這樣怎麼嫁呀?」
「唉!也是,好吧!姑母先來教妳繡馬。」
「謝謝姑母!」
城門口,黎月壺依依不捨地來送慕南禹。
「慕小哥,你這次去,要多久才會再回來呀?」
「這……可能要年節了吧?」
慕南禹難得嚴肅,黎月壺聽到他要這麼久才能再回來,一張小臉愁的不能再愁。
「這麼久……那,這個送你,給你護身用的。」慕南禹接過那條帕子,白淨的布上繡著一隻……詭異的動物。
「這是……驢子?」
「這是馬啦!」
黎月壺紅著臉,大聲的糾正。
「……我是不是繡的很醜呀?」
「不會不會!我現在看出來了,嗯!是匹駿馬。」
慕南禹尷尬的笑了笑,心想,這到底哪裡像馬呀……不過,他還是很感動黎月壺的心意。
「謝啦!我一定隨身帶著!時辰差不多了,我該出發了,月壺,妳自己要多保重喔!」
慕南禹俐落地上馬,黎月壺小嘴又垂了下來。
「你這麼久以後才回來,搞不好我都嫁人了……」
「如果妳真的要嫁人,記得捎信給我,我一定回來替妳送嫁、背妳上花轎!」
「真的?!」
「當然!拉勾!」
「那說好囉!」
「嗯!月壺,保重!」
「慕小哥,你也要保重!」
黎月壺一直用力揮手,直到看不到慕南禹為止,才面露寂寞的離開。
一回到府裡,便看見侍女一臉驚慌地朝她跑來。
「郡主!快救命呀!」
「怎麼了?」
「夫人!夫人要打死大人了!」
「什麼?!」
黎月壺一驚,趕忙往黎芃橒居住的主院奔去。才剛到門口,便聽見屋裡大大小小的碰撞、叫罵聲,源源不絕,黎月壺用力把門推開。
「姑母?!」
只見黎芃橒少見的動了大怒,一邊追在鄭國公身後,一邊隨手拿起東西就往他身上扔,還不住地罵道。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呀?!居然想把月壺嫁去北洬國!這麼遠!又這麼冷!」
「皇上那麼多個女兒,怎麼不嫁!你還幫著把心思動到月壺身上!別想!」
「不准逃!我今天不給你點教訓,我就不姓黎!」
可憐的鄭國公,東躲西逃,好不容易看見黎月壺這個救星,趕緊躲到她身後去。
「月壺!幫幫姑丈呀!」
「姑母!到底怎麼了?!先停停!停停呀!」
黎月壺像老鷹抓小雞似的,張手保護鄭國公,迎接火山爆發的黎芃橒,後者見打來打去,打不到想打的人,氣的東西一扔,坐到一旁生悶氣。
鄭國公鼻青臉腫的,默默坐到另一邊,黎月壺左看右看,嘆口氣,開口問道。
「姑母,到底是怎麼啦?難得看您生這麼大氣?」
黎芃橒一個眼刀飛過去,殺得鄭國公頭低到不能再低,她冷冷的說。
「妳問問妳這個好姑丈呀!」
「姑丈?」
鄭國公苦著一張臉,抬頭看著黎月壺擔憂的小臉。
「唉……其實是北洬國來了使者,上奏說太子想和親,但皇上的幾個女兒年歲都尚小,所以我才……」
「才什麼!才把月壺推出去!你哪來的膽子敢沒跟我商量過就這麼做!」
黎芃橒沒等他說完,便又是一陣怒罵,劈得鄭國公頭又低下去,不敢再抬。
黎月壺聽明白了,皇上跟鄭國公屬意讓她去和親,她低頭想了想,抬頭便和黎芃橒說。
「姑母,我答應出嫁。」
「什麼?!」
黎芃橒和鄭國公異口同聲,黎芃橒立刻拉著黎月壺的手,擔心的說。
「月壺妳別亂答應!婚姻大事豈是兒戲?妳別怕,這事我叫妳姑丈去回絕!」
黎月壺搖搖頭。
「姑母,我沒有怕,北洬國太子我之前也見過的,溫文儒雅的一個人,對我也挺好的,只是我那時不懂事,沒搭理他,您那時見到他,不也讚譽有加的嗎?」
「是沒錯……可是那北洬國遠在寒彊,終日白雪,不比我們西梁溫暖,妳又一個人嫁過去,叫姑母怎麼放心呢……」
黎芃橒一想到這個從小護到大的孩子要嫁到遠方,眼眶就不禁紅了。
「姑母~~我總是要嫁人的呀!而且我嫁過去就是太子妃,豈會有讓我受冷的機會?被捧到天上都有可能呢!」
黎月壺拍拍姑母的手,給予她一個安慰的笑容,轉頭對鄭國公說。
「姑丈,勞煩您向皇上回稟一聲,月壺願和親北洬國,但有一願,望皇上成全。」
「什麼願望?姑丈一定替妳達成!」
鄭國公見和親一事有望圓滿落幕,高興的忘了一旁的黎芃橒還哀怨地瞅著他。
「月壺希望,能讓慕小將軍來替月壺送嫁。」
「好好!姑丈一定向皇上轉達!」




















